“敌袭,北坡有骑队!”
“数量?”
“听蹄声,至少百骑,往西门和北门分了两路!”
“许将军还在议事厅,先敲醒伤营,所有能走的人上墙!”
沈念安从木板上坐起,手已经摸到枕边短刀。她睡得很浅,帐外第一阵马蹄落地时,人已经醒了。
赵大勺踢开门帘:“丫头,草原人总攻了,快穿棉甲!”
“先看火盆,别让火星落到药箱。”
“药箱比命还要紧?”
“药箱能救命。”
她扣好棉甲,背起药箱冲出帐门。许六斤抱着木板迎面跑来,脸上全是雪。
“沈姑娘,西门方向有火把,东墙也响了铜锣!”
“把重伤员送北石墙,能走的人拿水桶和石块。断腿者留在伤营,别挪。”
“赵叔说锅里的树皮水刚煮好。”
“每人半碗,先给胸腹伤。守墙的人只喝两口,喝多了要解手,墙头会乱。”
赵大勺扛着锅追出来:“你还管这个?”
“越乱越容易开门。”
城墙上,许青山正从东段赶往北门。杜川迎上来:“西门外只有二十骑,北坡却冒出一百多火把。他们像是要逼咱们把人调去北墙。”
“西门守兵不动,北墙加弓手。庞虎守东段,郑闵带十人盯住内堡。”
“若北坡真是主攻,西门便会被他们趁空撞开。”
“所以西门只守门,不出城。”
杜川应声离去。
沈念安跑上北墙,风雪迎面打来。远处火把连成一线,骑兵拖着木架向前。木架上盖着湿毡,里面露出黑色弩弓。
“他们带弩车。”沈念安指向雪地,“先射推车,别浪费箭在骑手身上。”
许青山看向她:“弩车离墙还有三百步。”
“车轮陷在旧车辙里。让火油浇在车辙前,等他们靠近再点。”
“火油只剩两坛。”
“用一坛。若弩车靠近,墙上会先断。”
许青山立即传令。军士抱着火油桶跑向北墙,沿着垛口下方泼出一条油线。
草原人发现动静,立刻加快。几名骑手举盾护住弩车,箭矢从盾缝里飞出,钉进墙砖。
庞虎在东墙吼道:“北墙别乱,咱们还没饿死!”
沈念安抓住一名弓手的手腕:“别对着盾射,瞄车轮。三人一轮,射完就蹲下。”
弓手按照她的指向放箭。第一轮箭钉进车轮,弩车偏向右侧。第二轮射断拉车的绳索,木架歪倒在雪里。
许青山抬手:“点火!”
火线沿油迹窜开,湿毡被火舌舔穿。弩车后方的人群乱了,骑手赶忙拖拽木架。
城墙上爆出一阵喊声。
沈念安没有抬头庆贺,只看向西门。
西门外的二十名骑兵已经退去,雪地上却留下几道深痕,像是有人拖着木箱靠近过城墙。
她抓住杜川:“西门外查过了吗?”
“郑闵刚派人去看。”
“让他别开门。带两队人沿内墙找暗道出口。”
杜川看了她一眼,立刻下墙。
许青山走到沈念安身边:“你怀疑西门只是幌子?”
“北坡的弩车若真想破墙,不会带一百骑绕路。草原人知道咱们准备突围,他们要逼咱们提前走暗道。”
“你认为刘广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
“我认为堡里有人在替他送。”
许青山抬手招来亲兵:“查西门内侧,尤其查门闩、火盆和旧水道。发现人影,先拿后问。”
亲兵领命而去。
北坡火势渐弱,弩车陷在雪里。草原骑兵并未继续压上,反而往后退。许青山握住垛口:“他们在等什么?”
“等咱们以为攻城结束。”
沈念安看着北坡的火光:“还有一队人。”
话音刚落,西门传来三声鹰啼。
城内所有人都转过头。
第一声落下,内堡方向亮起一道火光。第二声落下,西门铁闩被人抬起半寸。第三声尚未响完,门外便传来喊声。
“西门守军,援军到了,开门验旗!”
郑闵带人奔到门后,抬刀抵住门闩:“援军从北线来,怎会先到西门?”
门外那人回道:“白将军改走盐道,军旗就在门外。许将军命我先开门接应,迟一步便会被草原人截住!”
郑闵回头看向许青山。
许青山已经走到门前:“报姓名,报军号,报白将军身边的副将。”
门外安静了片刻。
“我乃万安城校尉何成,副将梁怀远。将军,军情紧急,快开门!”
沈念安蹲到门缝旁,借着火光看向外头。门缝下没有马蹄印,只有一双步靴。靴底沾着黑色泥,泥里夹着细芦苇。
“不是援军。”
郑闵喝道:“你凭什么断定?”
“援军走北线,西门外是冻土,靴底却带河滩泥。来人从东沟绕过来的。”
门外那人立刻改口:“沈姑娘,你认错了。军中夜行,踩到泥水再正常不过。”
沈念安站起身:“你方才自称何成,门外的人数却只有六个。万安城校尉带兵出行,至少有两队斥候。你们连火把都举得太低,怕墙上看清军旗。”
门外传来一声弓弦响。
箭矢穿过门缝,擦着郑闵的肩头钉进木柱。
“放箭!”
许青山下令,城内弓手贴墙齐射。门外惨叫接连响起,几名黑影滚入雪里。
郑闵松开铁闩:“将军,门外的人带着骨片。”
许青山看向沈念安:“刘广还在堡内。”
“他已经把口令交给了别人。”
赵大勺从墙下跑来,喘着气:“伤营里少了两卷细布,还有一把旧钥匙。守锅的军士说,有人从后帐钻出去。”
沈念安转身便跑。
帐后水道的木板已经掀开,泥地上留着一串湿脚印。脚印直通粮仓后墙,旁边还掉着半截蓝线。
杜川从另一头赶来:“出口封住了,人没出去。”
沈念安蹲在出口旁,指尖触到泥里的温度。
“他还在堡里。”
“东院、粮仓、军械库都搜过了。”
“还有一处。”
“哪儿?”
沈念安抬头看向伤营的药柜:“能藏人的地方,通常不在没人去的地方。”
她带着杜川冲回帐内。药柜后方传来细微摩擦,柜底留着一道新刮痕。
杜川劈开木板,里面露出一条窄缝。
一道身影从缝里扑出,手中短刀直奔沈念安胸口。
杜川横刀挡住,刀锋擦过木架。沈念安退后半步,认出了那张被烟熏黑的脸。
刘广咬牙道:“你们守不住了。”
沈念安看向他手里的油纸:“你把西门口令交给了谁?”
刘广盯着她棉甲内层,忽然笑了:“你真以为自己能把那些账带回京城?”
杜川一脚踢中他的膝弯,将人按倒。
远处天色刚露出灰白。
雪地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