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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 第159章 明天,去见通州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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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明天,去见通州第一刀

瘦猴的手停在帘子边上,朝里头瞟了一眼。

帘子后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鼻子动了动,闻见了味儿。

阿芸在帘子后面,把竹筒塞进包袱最底层,又抓了一把鱼干盖上去。

苦叶汁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瘦猴的手指在帘子边缘捏了捏。

沈念安嘴里叼着竹签子,面上懒洋洋的,心跳却快了半拍。

不能让他掀帘子。

一掀就全完了。

瘦猴的眼睛在沈念安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帘子上。

他正要掀。

第八条船上,何贵的嗓门炸了。

“查什么查!天天查!”

瘦猴的手一顿,转头看过去。

何贵站在柴船船头,光膀子上全是旧疤,脸红脖子粗。

“老子跑了三十年通州!哪回被查这么多次?!”

旁边几条船上的人被他一嗓子喊醒了。

一个卖鱼的汉子站起来:“就是!封渡就算了,一天查三遍!”

又一个运柴的接话:“查出什么了?查出个屁!净折腾老百姓!”

瘦猴的脸色黑了。

他手从帘子上收回来,转身看向何贵那边。

“闹什么?谁让你吵的?”

何贵一拍船帮:“我叫何贵!通州北岸何记柴铺的!你去问码头谁不认识我?查我?你配吗?”

他嗓门实在大,这一嗓子吼出来,散船区大半人都醒了。

有人探出头看热闹,有人跟着起哄。

瘦猴身后的矮壮汉子跳上第八条船,伸手按何贵的肩膀。

何贵一甩胳膊:“别碰我!手脏!”

矮壮汉子脸色一僵。

旁边卖鱼的凑过来:“何叔说的在理!你们到底什么人?查来查去的!”

另一个船工也嚷起来:“前天查一回,昨天查一回!今天又来!官府封渡我们认了,凭什么连船都查?”

瘦猴站在船帮上,被好几条船的人指着鼻子骂。

他身后的矮壮汉子想拔刀,被瘦猴一眼瞪回去。

不能拔。

他们是便衣,不是明差。

腰里别官刀已经冒险,真拔出来就暴露了。

沈念安靠在船沿上,没有动。

徐三在后船探出半个脑袋,被沈念安一瞪又缩回去。

瘦猴盯着何贵看了几息。

何贵叉着腰站在船头,一点不怕他,嗓门更大:“你瞪什么瞪?有本事亮官牌!亮不出官牌就是匪!”

这句话一出来,好几条船的人都喊起来了。

“对!亮牌!”

“没牌就是匪!”

瘦猴的脸色从黑变青。

他站在船帮上,扫了一眼周围的船。

几十条散船挤在一起,上百号船工船民都醒着,全盯着他。

远处岸上,几个粮兵也看过来了,火把晃着。

瘦猴咬了咬牙。

不能闹大。

一旦惊动粮兵,亮不出官牌,他们这批便衣的暗查就全废了。

矮壮汉子凑到他耳边:“头儿,先撤?”

瘦猴没吭声,目光在散船区扫了一圈。

最后,他看向沈念安那条船。

九岁丫头靠在船沿,嘴里叼着竹签子,表情跟周围的散户没什么两样。

刚才他捏过那哑巴的手心,确实软。

但磨刀匠的手心薄,也能说得过去。

瘦猴又看了一眼后船帘子。

帘子纹丝不动,里头没声。

他咬了咬后槽牙,转向何贵那边。

“今天到这。”

瘦猴的声音压得低,但散船区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

“明天继续查。”

何贵哼了一声:“明天查?明天老子还骂你!”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瘦猴没有再接话。

他冲身后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三个人从船上跳下去,踩着浅水往岸上走。

步子快,肩不晃,腰间的刀柄被布衫压住。

但风一吹,还是能看见轮廓。

何贵盯着他们背影,又骂了一句:“装什么装!官不像官匪不像匪!”

瘦猴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三个人很快上了岸,混进黑下来的田埂里,不见了。

散船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走了走了!”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查手?查什么手?”

“谁知道,反正烦死了。”

何贵骂完了,坐回船头,抄起水碗喝了一口。

沈念安这才动了。

她把竹签子从嘴里拿下来,在船沿上磕了磕,起身往后船走。

掀开帘子一角。

薛远之坐在角落里,手缩在袖中。

阿芸蹲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沈念安压低声音:“没掀帘子?”

阿芸摇头:“差一点。何叔喊的时候,瘦猴的手刚碰到帘子边。”

沈念安看了一眼薛远之。

薛远之低着头,声音发闷:“手心……撑不住下一次。”

沈念安点头,放下帘子。

她回到前船船头,等散船区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夜风贴着水面刮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远处农田的土味。

沈念安看了一会儿黑下来的河面,起身跳下船。

踩着浅水往第八条船走。

何贵正躺在船板上,灰布巾盖着脸。

沈念安走到他船边,轻轻敲了敲船帮。

何贵没动。

沈念安又敲了一下。

何贵掀开布巾一角,眼睛露出来:“谁?”

沈念安:“柳河镇的。”

何贵坐起来,看了她一眼:“哦,九岁丫头。”

沈念安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牛肉,递过去。

“尝尝,犟头给的。”

何贵接过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什么肉?”

沈念安:“风干牛肉。”

何贵撕了一小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味正。”

他看了看手里那块牛肉,又看沈念安。

“就这么点东西谢我?”

沈念安:“东西少,情分够。”

何贵笑了,把牛肉塞进腰间布袋里。

“你倒是会说话。”

他靠回船板上,目光在散船区扫了一圈,又落回沈念安身上。

“你那船上,真就一个磨刀的?”

沈念安没有接话。

何贵也不追问,吧嗒了一下嘴。

“瘦猴那帮人,我见过几回。”

沈念安看着他。

何贵:“不是本地差役。口音不对,查的也不对路。”

他顿了一下。

“通州差役查的是货,他们查的是手。”

沈念安问:“查什么手?”

何贵摇头:“不知道。但每次封渡前后,他们都来。查的都是散户船工的手。”

他看了沈念安一眼。

“查手背还是查手心,看人。”

沈念安的心沉了一下。

查手背是查茧子,查手心是查书生手。

赵恒的人。

他们知道薛远之在这条线上,知道他是文人出身,手心没有茧子。

何贵没理会沈念安的神色变化,自顾自地说。

“我跑了三十年通州,什么人没见过。”

“码头上杀猪的、杀牛的、杀鱼的,手心全是厚茧。”

“可有些人的手,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他目光落在沈念安脸上。

“你们船上那个磨刀的,手心白得像面皮。”

沈念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何贵摆摆手:“别紧张,我没打算说出去。”

他把灰布巾重新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

“老子就是烦那帮人。封渡就封渡,查来查去烦不烦?”

沈念安站了一会儿,低声:“何叔,谢了。”

何贵摆手:“谢什么。老子是真烦他们。封三天查三天,当我们泥捏的?”

沈念安没有再说,转身踩着浅水回自己船上。

夜色完全压下来了。

散船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下几条船还点着油灯。

沈念安坐在船头,脚底的伤隐隐发痒。

手腕的肿消了一些,握拳的时候没那么疼了。

但薛远之的手是个大问题。

苦叶汁用完了,泥灰也快撑不住。

三天封渡,三天染色。

明天瘦猴还会来。

到时候,薛远之的手心怎么藏?

沈念安正想着,后船帘子掀开一角。

阿芸探出半个头,声音压得极细:“沈姑娘,苦叶汁用完了。”

沈念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阿芸咬着唇:“一滴都不剩了。”

沈念安沉默了几息。

她转回头,看着黑下来的河面。

明天卯时,码头开杀。

何叔说过,刘铁手每天第一刀亲自开。

只要见到刘铁手,拿到行会牌,就能跟肉车过三道关。

进京之后,才有机会找韩正清的暗线,才有机会进慧光寺。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刀。

念慈在舱里小声问顾嫂:“嫂子,我们明天能走吗?”

顾嫂摸她的头:“等封渡解了就走。”

念慈嘀咕:“还要等多久啊。”

顾嫂:“快了。”

念慈又问:“那糖葫芦呢?”

顾嫂笑了:“到了京城就给你买。”

念慈高兴了,声音软软的:“要两串。”

沈念安听着念慈的声音,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瞬。

明天。

天不亮就去北岸。

见刘铁手。

拿行会牌。

她正盘算着,何叔的船忽然靠了过来。

两条船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尺。

何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从黑乎乎的船舱里传出来。

“小丫头,你想见刘铁手?”

沈念安抬头。

何叔的船没有灯,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船头。

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烟味。

“明天天不亮,北岸第三个棚子杀猪。刘铁手每天第一刀亲自开。”

沈念安盯着黑乎乎的对船。

“你怎么知道?”

何叔笑了一声:“我跑了三十年通州。码头上哪块砖有缝,我都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真有本事,去他面前站着。”

何叔说完这句话,船就撑开了。

两条船之间的距离又变回三尺。

沈念安坐在船头,看着何叔那条船的黑影。

明天。

北岸。

第三个棚子。

刘铁手。

她把缠着布条的右手握了握。

刀在手里,手能握住刀。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