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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九岁屠户女,提刀带妹闯乱世 > 第158章 便衣又来查手,薛先生手心太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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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便衣又来查手,薛先生手心太软

封渡令一出,河面上的船全往两岸散。

沈念安让徐三把船撑到南岸芦苇滩边上,挤在一排等候的散船里头。

前后左右都是破旧的货船渔船,挤得紧。

船篷压低,人缩在里头,跟别家没什么两样。

念慈被顾嫂裹在最里层的铺盖里,一声不吭。

陆夫人和陆九躲在后船舱底,帘子拉得死紧。

老高腰上缠了宽布,伪装成扭了腰的船工,半靠半躺。

沈念安坐在船头削一根竹签子,像个无所事事等封渡的小屠户。

日头刚偏西,东边散船区就起了动静。

三个穿粗布短褂的人从岸上跳下来,踩着船帮子一条一条往西查。

领头的瘦高个,猴脸,眼睛小但亮,手里拎着一块写了字的木牌。

沈念安看见了。

便衣。

跟柳枝沟那批一个路数,但动作更快更利落。

徐三也看见了,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又查。”

沈念安数了一下前头的船。

她们排第七。

前面六条船,便衣走得不慢,一条船停不了多久。

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到跟前。

沈念安起身往后船走,掀开半截帘子。

薛远之坐在角落里,手缩在袖中。

阿芸蹲在他旁边,正低头看什么东西。

沈念安刚要开口,阿芸先抬了头。

“沈姑娘。”阿芸声音压得又急又低,“先生手上裂了,颜色在掉。”

沈念安走过去,蹲下。

薛远之把手伸出来。

右手两个指头缝里,泥灰干裂成碎片。

底下的苦叶汁黄色已经褪了大半,露出一小块发白的皮肤。

左手稍好,但虎口那也有一道裂纹。

沈念安问:“来得及补吗?”

阿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晃了晃。

里面有液体声响,不多。

“苦叶汁还剩一点,不够泡,只能抹。”阿芸咬着唇,“抹完不能碰水,干透要半盏茶功夫。”

外头传来瘦猴的嗓子,尖的:“手伸出来!都伸出来!”

第三条船。

沈念安看了一眼外面,又看阿芸:“动手。”

阿芸不再犹豫,拧开竹筒,把仅剩的苦叶汁倒在掌心里。

墨绿色的汁液带着苦味,只有小半掌那么多。

她飞快地往薛远之指缝和裂纹处抹过去。

动作轻但急,指尖抖着。

薛远之伸着手,面无表情,只有眼皮跳了一下。

沈念安盯着外头。

第四条船了。

瘦猴翻着一个老头的手掌看,嘴里问着话。

另外两个便衣在船尾翻东西。

快了。

沈念安回头低声道:“抹完把手插泥里搓一搓,颜色深浅就匀了。”

阿芸把最后一点汁液抹在薛远之左手虎口。

薛远之弯腰从船底刮了一把湿泥,把两只手整个插进去搓。

泥是河底的烂泥,黑灰色,腥臭。

他搓了七八下,抬起手来。

十根手指黑黄灰三色混在一起,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乍一看确实像常年干粗活的手。

阿芸松了一口气:“比刚才好。”

沈念安没有松。

她盯着薛远之的手心。

手背染得深,手心浅。

因为手心出汗多,苦叶汁附着不住,每次都退得最快。

补染也只补了手背和指缝。

手心那块嫩白的皮肤,只有一层薄泥盖着。

第五条船。

瘦猴跳上一条卖鱼的小船,扯着嗓子喊。

“手伸出来!都伸出来!磨蹭什么?”

鱼贩子骂咧咧把手亮出来,满手鱼鳞。

瘦猴看了一眼就过了。

第六条船。

沈念安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转头看薛远之:“等会儿查到你,把手摊开,掌心朝下。”

薛远之低声道:“若他翻手呢?”

沈念安道:“他翻,你就攥一下再松。”

薛远之明白了。

攥拳再松开,掌心会带上手背的泥色,能糊弄一瞬。

但只是一瞬。

第六条船查完了。

瘦猴从那条船跳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往沈念安这边走。

两步远。

沈念安站起来,靠在船沿上,把削到一半的竹签子叼在嘴边。

看起来懒洋洋的。

瘦猴跳上船帮子,脚踩在沈念安这条船的边沿。

他身后跟了一个矮壮汉子,手按在腰间。

“哪来的?干什么的?”瘦猴扫了一眼船上。

沈念安把竹签子从嘴里拿下来:“柳河镇屠户,跑肉的,等封渡过了进城送货。”

瘦猴眯眼看她:“你多大?”

沈念安道:“九岁。”

瘦猴嗤了一声:“九岁跑肉?”

沈念安抬起手晃了晃。

手上全是老茧,虎口有一道旧刀痕,指甲缝里暗红色的猪血渍洗不掉。

瘦猴看了两息,点头。

他目光往船舱里扫。

“还有谁?都出来。”

徐三从船尾站起来,咧嘴笑:“我,撑船的。”

他把手伸出去。

粗糙,起泡,篙子磨的茧。

瘦猴看一眼就过了。

“还有呢?”

沈念安道:“里头还有个帮工,腰扭了。”

老高从舱里半撑起身,龇牙咧嘴的:“官爷,我这腰闪了,起不来。”

他把手从宽布里伸出来。

老茧厚,关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苦力的手。

瘦猴扫了一眼:“行。后面呢?”

沈念安指了指后船:“帮工。”

薛远之弯着腰从后船帘子里出来。

头低着,肩膀缩着,整个人佝偻得像个驼背的粗汉。

瘦猴看向他。

“手。”

薛远之把手摊开。

掌心朝下。

十根手指黑黄粗糙,指缝里全是泥垢,指甲又短又脏。

瘦猴凑近看了看手背。

然后他伸手,捏住薛远之的右手。

翻了过来。

薛远之没有躲。

手心朝上。

泥灰在掌心里薄薄一层,盖住了底下的颜色。

瘦猴用拇指在薛远之手心按了一下。

按完,他眉头皱了。

“手心软。”瘦猴抬头盯着薛远之的脸。

薛远之没有抬眼。

瘦猴又捏了一下,声音沉了:“手背有茧,手心没有。你这手,不像干粗活的。”

阿芸在后船帘子后面,指甲掐进掌心。

沈念安嘴里的竹签子没有动。

不能让瘦猴继续盯着看。

再看两息,泥底下那层白就藏不住了。

沈念安开口了,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他手心能不软吗?”

瘦猴转头看她。

沈念安道:“他是磨刀的。一天到晚蹲那儿推磨石,手心磨得又薄又嫩。你见过哪个磨刀匠手心长茧?”

瘦猴愣了一下。

他低头又看了看薛远之的手心。

拇指根确实磨得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摩过。

那是苦叶汁没附住的地方,退色后皮肤发白,看着确实像被磨石薄了。

瘦猴的眉头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

“磨刀的?”他还捏着薛远之的手不放。

沈念安道:“杀猪铺子哪家不带个磨刀匠?总不能让我拿钝刀剁骨头。”

瘦猴看着薛远之:“你不说话?”

薛远之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喉音,像嗓子眼里卡了东西。

沈念安替他接话:“哑巴。天生的。能干活不能说话,工钱便宜,我才用他。”

瘦猴盯着薛远之看了两息。

薛远之低着头,肩膀缩着,整个人像个受惯了气的哑仆。

一点书卷气都没有。

瘦猴松开手,又看了一眼后船帘子。

“里面还有人没有?”

沈念安道:“没了。就这几个人一条船。”

瘦猴伸手要掀帘子。

帘子后面是阿芸、顾嫂、念慈,还有竹筒和药碗。

苦叶汁的味道还没散。

隔壁第八条船上忽然传来一嗓子。

“查什么查!天天查!”

一个五十来岁的粗壮汉子站起来,脸红脖子粗。

沈念安不认识这人。

之前停船的时候瞥过一眼,第八条是一条运柴的旧船。

船上那汉子光着膀子,胸口一道旧疤,嗓门大。

“老子跑了三十年通州!哪回被查这么多次?!”

瘦猴的手停在帘子边上,扭头看过去。

那汉子越骂越凶。

“前天查一回,昨天查一回,今天又来!老子是杀猪的又不是杀人的!你们当我们泥捏的?”

旁边几条船上的人被他一嗓子带动了。

一个卖鱼的跟着喊:“就是!封渡就算了,还一天查三遍!”

又一个运柴的接话:“查出什么了?查出个屁!净折腾老百姓!”

瘦猴的脸色黑了。

他手从帘子上收回来,转身往第八条船方向走。

“闹什么?谁让你吵的?”

光膀子汉子拍着船帮骂:“我叫何贵!通州北岸何记柴铺的!你去问码头谁不认识我?查我?你配吗?”

瘦猴被这一通骂顶得脸发青。

他身后矮壮汉子已经跳上第八条船,按住何贵的肩膀。

何贵甩开他的手:“别碰我!手脏!”

几条船上的人都在看热闹。

有人起哄,有人偷笑。

沈念安没有看热闹。

她一把把后船帘子拽紧,低声对阿芸说了两个字。

“收干净。”

阿芸在里头飞快把竹筒和药碗塞进包袱底层,又用鱼干盖住苦叶汁的味道。

薛远之已经缩回后船角落,手重新插进袖子里。

瘦猴被何贵缠住了。

骂声此起彼伏,又有两条船的船工加入了抱怨。

瘦猴只好先处理何贵这边。

等他回头再想起沈念安那条船时,后面还有十几条没查。

日头在往下掉。

天黑前查不完这些船,他得赶进度。

瘦猴隔着两条船看了沈念安一眼。

沈念安坐在船头,竹签子叼着,神情跟周围等封渡的散户没什么两样。

瘦猴咬了咬牙,转身往后面的船走了。

跳过了沈念安的船。

徐三的后背汗湿透了。

他靠在船舱壁上,长出一口气,声音发飘:“过了?”

沈念安没有说过了。

她看着瘦猴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第八条船。

何贵还在骂,但骂声已经小了。

矮壮汉子松开他,跟着瘦猴往后走了。

何贵坐回船上,抄起水碗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隔着两条船,落在沈念安身上。

只有一瞬。

然后就移开了。

沈念安看见了。

那一眼不是无意。

何贵骂完之后没有再看别人,唯独看了她一眼。

徐三凑过来低声问:“那个何叔是帮咱们?”

沈念安道:“不知道。”

徐三道:“那他怎么刚好那时候骂?”

沈念安把竹签子放下来,看着何贵那条柴船。

何贵光着膀子躺下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念安道:“明天再看。”

薛远之在后船里,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掌心那块被瘦猴按过的地方,泥已经掉了一半。

底下露出一小片白。

他把手攥紧,又松开。

声音压的低,只有旁边的阿芸听得见。

“下次查,我手心撑不住。”

阿芸看着他那只手,没说话。

沈念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也没有说话。

三天封渡。

三天染色。

刚才瘦猴跳过去了,不代表不会回来。

何贵帮了一次,不代表会帮第二次。

夜色慢慢压下来。

河面上的散船都熄了灯,黑乎乎一片。

远处岸上有火把在巡,从东到西,再从西到东。

念慈从铺盖里钻出半个脑袋,轻声问顾嫂。

“走了吗?”

顾嫂摸她的头:“走了,睡吧。”

念慈缩回去,又冒出来。

“嫂子,那个骂人的叔嗓门好大。”

顾嫂道:“别管他,睡。”

念慈闭上眼,嘀咕了一句:“比徐三哥还大。”

徐三在船尾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沈念安坐在船头没有睡。

她看着黑下来的河面,又转头看了一眼第八条柴船的方向。

何贵那条船上没有灯,也没有声响。

很安静。

可沈念安记住了那一眼。

也记住了何贵说的话。

他跑了三十年通州。

北岸何记柴铺。

明天一早,如果这个人还在,她要去问一句话。

刚想到这里,后船帘子被人掀开一角。

阿芸探出半个头,声音压得极细。

“沈姑娘,苦叶汁用完了。一滴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