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帮我解决？”
江四爷这句话落下，沈念安没有立刻答。
她盯着桌上的水图。
水图边角卷起，墨线有粗有细。临江府码头在中段，往下游三里有一处弯道，弯道两边画着芦苇，旁边还有一道细细的浅水沟。
沈念安伸手，指住那里：“这里。”
铁嘴刘凑过来：“窄弯？”
江四爷看着她：“为什么选这儿？”
沈念安道：“马六追了一路，不会慢慢搜。他要快，要准，要抓活口。若有人在前面露面，他一定追。”
铁嘴刘道：“你露面？”
沈念安点头：“我露。”
小五脸色一变：“沈姑娘，那地方船一堵，跑都跑不了。”
沈念安道：“所以选那儿。”
江四爷盯着她：“继续。”
沈念安把水图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他的船进弯道，前后都能堵。两岸芦苇能藏船。你的人熟水，知道哪里能停，哪里能冲。他的人不熟，进来就慢半拍。”
铁嘴刘低头算：“三条快船若进窄弯，头船被拦，后两条会顶上来。”
沈念安道：“顶上来最好。自己堵自己。”
小五眼睛亮了：“像堵老鼠洞？”
这话刚落，门口传来一个声音：“谁堵老鼠？”
徐三被两个漕帮汉子带进来了，肩上还挂着搬货用的麻绳，脸上满是汗。显然是刚从码头被叫来。
沈念安看见徐三，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铁嘴刘笑道：“听说这小子会跑腿，叫来听听路。”
徐三赶紧道：“我今天没乱说话。”
沈念安道：“现在也别乱说。”
徐三立刻闭嘴，可眼睛还是往图上瞟。
江四爷指了指水图：“小沈要在窄弯堵马六。你怎么看？”
徐三一听马六，脸色白了半分，又硬着头皮：“那不就是堵老鼠？”
沈念安看向他：“老鼠急了咬人。”
徐三缩了缩脖子：“那咋办？”
沈念安手指往弯道外那条细浅水沟上一点：“给他留假路。”
江四爷眼神一动：“你要让他以为能跑？”
沈念安道：“这条浅水沟看着能过，其实过不了大船。马六若见前后被堵，一定找活路。他越急，越会钻进去。船一搁浅，人就乱。”
铁嘴刘低声道：“若他们弃船上岸呢？”
沈念安道：“两岸是湿泥和芦苇，人上岸，腿快不了。漕帮的人用长篙和网，比刀更好使。”
江四爷看着沈念安，忽然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
徐三吓得一哆嗦。
江四爷却笑了：“这丫头要是生在漕帮，将来至少是个当家的料。”
小五也笑：“四爷，我早说三刀屠户不一般。”
铁嘴刘看向小五：“你什么时候说过？”
小五装没听见。
沈念安没有笑。
她知道计划还不够。马六不是疯猪，不会完全照她想的走。若马六带弩，若马六有官兵，若马六不进弯道，若马六先抓散船区的人做要挟，这局都会变。
沈念安问：“四爷能出几条船？”
江四爷道：“三条快船，十二个人。”
徐三睁大眼：“才十二个？”
铁嘴刘看了徐三一眼：“你当码头不用守？官粮不用看？曹主簿和许掌柜不用扣？”
徐三立刻闭嘴。
沈念安问：“船上有什么？”
小五答：“长篙、铁钩、绳网。火油少，灯油有。”
沈念安道：“灯油够烧帆，不够烧船。要的不是烧死，是让他们乱。”
江四爷点头：“说得对。”
沈念安继续道：“第一条船藏弯道内侧芦苇。第二条堵入口。第三条堵出口。入口不能太早堵，等三条黑船都进来再动。”
铁嘴刘皱眉：“若只有一条先进来，后两条停在外面呢？”
沈念安道：“那就不打。放第一条再往里走，让后面以为安全。”
江四爷眼神更深：“你耐得住？”
沈念安道：“杀猪不能急。血口没找准，下刀只会乱喷。”
徐三小声道：“这比喻听着瘆人，但很有理。”
沈念安看了徐三一眼。
徐三立刻把嘴合上。
江四爷转头吩咐小五：“去叫哨探，往下游探二十里。看见黑旗、快船、生面孔，立刻回。”
小五应声就走。
江四爷又道：“铁嘴，调三条快船，挑会水、手稳、嘴严的人。”
铁嘴刘点头：“明白。”
沈念安忽然道：“还有一件事。”
江四爷看她：“说。”
沈念安指着浅水沟：“这里要提前做手脚。插暗桩，拉草绳。看不见，但船进去会卡。”
铁嘴刘道：“需要多久？”
沈念安看向江四爷。
江四爷道：“若现在派人，半日。”
沈念安心里稍稳：“够。”
可这时，船舱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五才刚出去不久，又飞快跑了回来，鞋底全是泥，气都没喘匀。
“四爷！”
江四爷脸色一沉：“说。”
小五扶着门框：“下游哨探回报，三条快船，挂黑旗，往这边来了！”
沈念安心里猛地一沉。
快了一天。
江四爷眼神冷下去：“到哪了？”
小五咽了口唾沫：“最多一个时辰到窄弯。”
徐三脸都白了：“暗桩还没插，草绳也没拉，这怎么打？”
铁嘴刘也看向江四爷：“四爷，时间不够。”
船舱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沈念安身上。
沈念安盯着水图上那道弯，手指慢慢压住浅水沟的位置。
计划没布完。
但马六的人已经来了。
沈念安抬起头：“那就不等暗桩。”
江四爷问：“你想怎么改？”
沈念安看着江四爷，一字一句道：“让我先去弯道。”
小五从码头飞跑回来：“四爷！下游哨探回报——三条快船，挂黑旗的，往这边来了。比预计的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