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渊搓着手指头，讪讪道：“是啊，脑子一热就冲了。到了这儿才晓得水有多深。只好找老哥你救急——搭不上代表团，牵个线跟企业聊聊也行啊。”
“对对对！”洪建宏啪地拍桌，“我咋把这茬忘了？”他抓起电话本就翻，“都是自家兄弟，好几个我都熟。”
“洪厂您先报几个名字，我掂量下哪家更对路。”姚渊掏出笔。
“成！你听着——征服汽车厂、华石机械……”他一口气报出十几个国企名。
征服厂六十年代就捣鼓太拖拉重卡，SKd流水线玩得贼溜。两条新产线？人家压根不稀罕——既不用大型机床，更不会拿外汇再买一套重卡线。
剩下那些，个个都像嫌疑人。
姚渊盯着便签纸上“华石机械”四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厂子……听都没听过？”
洪建宏咧嘴一笑：“原先归石油部管，专造炼油设备。八八年部委一撤，直接划给山城了。”
“石化设备？”姚渊手一抖。
上辈子他在研究院干了半辈子，天天跟三桶油磨嘴皮子，压根没听说过这厂——原来早被踢出央企序列了。
“没错！”洪建宏压低嗓门，“现在日子紧巴巴的，石总那边早不管了。听说正琢磨转行造车，地方连牌照都批下来了。”
姚渊心里咯噔一下：就是它了！
姚渊盯着电话，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
这华石机械盯上太拖拉生产线了，八成没跑。
武宁签约前压根不知生产线在咱手上。
他那会儿欲言又止，眼神飘得跟做贼似的。
为啥非得绕这么大弯？
简单——他们缺外汇，咱手里攥着大把美金！
等咱掏钱买回来，他们再用人民币收走。
活脱脱帮人追姑娘还包酒席的 ** ！
真够黑的！
当年真有国企这么干过。
你不卖？行啊，直接断你供应链。
背后站着地方 ** ，资源碾过来比踩蚂蚁还轻松。
姚渊后背一凉，冷汗蹭蹭冒。
他深吸口气，语气轻快：“哦？他们去捷克是买设备还是技术？”
洪建宏嗤笑：“山城厂子外汇加起来都凑不够一碗汤，华石又是新来的，能分几毛？估计就想碰碰运气。”
“那可真是千里迢迢白跑一趟。”姚渊扯了扯嘴角。
洪建宏朝门口瞄了眼，声音压成气音：“山城市府亲自推的。”
“懂了。洪厂，我先摸摸底，看看联系哪家代表更合适。”
“征服厂长跟我一个班毕业，搞卡车的，跟你轿车不撞车，聊得来。要不要我打个招呼？他这次带队来了。”
“不用了，我明早可能就飞别处。”
电话挂断，姚渊脸沉得像锅底。
他转头盯住林小虎：“多亏让三目次太郎加了外交和主管部门盖章环节，逼武宁签字——不然咱被人卖了还在数钱！”
林小虎愣住：“谁坑你？”
“武宁。”姚渊点头，又摇头，“他大概也是被推出来的棋子。”
“雅科夫，立刻订票！”姚渊起身抓外套，“你陪武宁直飞伦敦。”
姚渊把武宁和林小虎送到大堂，雅科夫立马叫人送他们去机场。
林小虎跟一块儿走？武宁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嘴角扯得比哭还难看。
姚渊耸耸肩：“护你周全，顺道去伦敦办点事。”
远海贸易在那儿有办公室，这话听着挺靠谱。
可武宁心里直打鼓，压根不信这鬼话。
信不信？姚渊才懒得管。
刚转身想回屋补觉，他余光扫到休息区——
沙发上瘫着个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潮乎乎贴在身上。
尤里！
“嘿！”鲁森一巴掌拍他肩膀。
尤里猛地弹起来，死死搂住怀里那破皮包，抬头看见姚渊，赶紧抹了把脸，“姚先生！”
姚渊皱眉：“给他开间房。”
鲁森撒腿就跑。
前台秒办完手续，又火速安排送衣服上来。
总统套房的客人，酒店连呼吸都得踮着脚。
尤里攥着房卡，张嘴就想说事。
姚渊摆摆手：“先洗澡换衣，半小时后聊。”
“现在就说！”他声音发紧，手心全是汗。
姚渊盯着他泛青的眼圈看了三秒，侧身让路。
套间门一关，雅科夫带人守死走廊。
姜勇一把接过皮包，翻检两下才递过去。
尤里缩着脖子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
摊在桌上的全是图纸、数据、手写笔记——
十年心血，全在这堆纸里了。
姚渊一页页翻，越看眼睛越亮。
这家伙以后能掌舵巴戈利亚发动机厂，真不是吹的！
理论扎实，思路刁钻，最关键的是——
每项技术都踩在商用落地的点上。
太空激光炮再牛，卖不出去就是废铁。
尤里偏不搞虚的，老老实实攒能赚钱的硬货。
旧零件新组合，土办法配黑科技，反而更扛造。
合上资料，姚渊拉开抽屉，“啪”一声锁好。
“礼收下了，够分量。”他咧嘴一笑。
尤里脸皮一跳，差点绷不住。
这小子脸皮咋这么厚？资料送出去，想收都收不回来。
他只好摆摆手，“这些玩意儿，其实没啥大用。”
姚渊咧嘴一笑，“您怕是不知道， ** 的就是机械这行。三菱汽车去年砸一千万美金，硬要请我当技术顾问。”
“一千万？！”尤里眼睛瞪圆，手里的钢笔啪嗒掉桌上。
“合同我都留着呢。”姚渊拍拍胸口，“回华夏，随时给您过目。”
林威要是听见，准得翻白眼——那哪是聘书？分明是走账名目！三菱图个方便，他图个痛快。
姚渊手指敲两下桌面，“您带的资料，还有您自己写的那些，别人真玩不转。只有您最懂小排量涡轮增压的门道。”
他顿了顿，嘴角一扬，“不过嘛……您递资料，也不光是送礼吧？还想试试我水深水浅？”
尤里当场僵住，嘴角扯了两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小子，太贼了。
他不敢再当对方是毛头小子。
投奔华夏不是小事。全家老小、整个团队的命运，全押在这趟车上。
可眼前这人，懂行，还敢拍板。
真假先放一边——光这份底气和见识，就值赌一把。
姚渊往前一凑，“还有啥顾虑？直说。”
尤里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往桌上一拍，“设备清单。少一样，项目直接趴窝。”
姚渊扫了一眼，“要是先搞1.8升自然吸气呢？”
“基础设备够用。”尤里脱口而出，没半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