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把井台上的水桶提起来倒了半瓢凉水在木盆里拿手抹了把脸,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精神头回来了。灶房里林秀兰把热好的饭菜端到炕桌上——一盆炖菜、一摞苞米面饼子、几根大葱和一碟子大酱。赵铁军蹲在炕桌边拿饼子抹了酱卷了根葱咬了一口嚼着,偏头朝坐在对面的林秀兰说了一句:“三辆车的零件都卸在机械库门口了。明儿开始修。”林秀兰把“明儿开始修”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赵小雪从炕梢上抱过来拢在臂弯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路上累不累?歇两天再修。”赵铁军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喝了口汤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不累。货到了心里踏实。”
第二天清早赵铁军把兄弟团几个人叫到机械库门口把卸下来的零件逐样点了一遍。他蹲在发动机跟前拿手把化油器上的灰尘抹掉了一层偏头朝蹲在旁边的林建国说了一句:“先把这台拆开洗一遍。化油器堵没堵、活塞环磨没磨损,拆了才知道。”林建国把工具箱从墙根底下拎过来搁在地上拿手在发动机缸盖上摸了摸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从哪拆起?”赵铁军拿扳手把缸盖螺栓一颗一颗拧松了拿手把缸盖揭起来搁在旁边,露出底下的活塞和气缸壁。他拿手电往气缸里照了一圈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缸壁没拉伤。活塞环看着也还行。把化油器拆下来洗洗。”林建国把化油器从发动机上摘下来搁在木箱上,赵铁军拿螺丝刀把化油器浮子室拆开——里面沉积了一层黏糊糊的胶质和铁锈渣子。他把浮子室拿煤油冲了一遍拿细铁丝把量孔通了两下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堵了。清干净就能使。”林建国把“清干净”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化油器零件逐件拿煤油泡上了。
第二台拖拉机的发动机拆开时发现活塞环磨损得比第一台重些。赵铁军蹲在气缸旁边拿手在活塞环槽里摸了一下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这道环磨平了。换新的。”他从伊万那批零件里翻出规格对得上的活塞环换上去,又把气缸壁拿细砂纸轻轻打磨了一遍。林建国蹲在旁边递扳手递零件,拆到下午时机器旁摆了一地的零件。赵铁军蹲在地上拿手把活塞环逐道装进槽里拿手转了转活塞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这道环开口间隙正好。”林建国把“间隙正好”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活塞上摸了一下。
发动机修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赵铁军把修好的发动机装回拖拉机上把油箱和传动轴的接口螺栓逐个拧紧了,跳上驾驶座拧钥匙打火——柴油机头吭哧吭哧转了两圈没着。林建国站在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咋不着?”赵铁军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把发动机舱盖重新掀开拿手在喷油嘴的油管上摸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油路里有气。得排空。”他拿扳手把油管接头松了一圈拿手摇泵把柴油从油箱里泵上来排了两把,直到油管接头处冒出来的柴油不带气泡了才重新拧紧了跳上车打火——柴油机头吭哧转了一圈突突突地转起来了,排气管子喷出一股青烟。赵铁军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偏头朝林建国的方向说了一句:“着了。”林建国蹲在发动机旁边拿手在缸盖上摸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咋啥都会?”赵铁军把扳手搁回工具箱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以前跟人学过。”
三台机械修了十天。赵铁军给拖拉机刷了新漆——蓝色的,拿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两桶油漆兑了稀料调的,刷完了搁在院里晾了两天。收割机修好那天他开着在屯子里转了一圈——轰隆隆的机器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过去,全屯子的人都从院里跑出来看。赵大山跟在收割机后面跑了一溜跟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爸!我也要开!”赵铁军把收割机停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把赵大山抱上去搁在驾驶座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等你长大。现在你只能坐旁边看。”赵大山坐在驾驶座旁边拿手在方向盘上摸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爸,这玩意儿能收苞米?”赵铁军把“收苞米”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指着收割机前头的割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对。割台把苞米秆子割倒,滚筒把苞米棒子撸下来,剩下的秸秆从后面吐出去。一天能收十几亩。”赵大山把“十几亩”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咱家那几亩地一天就收完了?”赵铁军把“一天就收完了”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一天。以前你爷爷掰苞米掰了十天。”赵大山把“十天”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驾驶座上滑下来跑到赵万山跟前仰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爷爷!这机器一天能收十几亩!”赵万山蹲在院墙根底下拿手在收割机的轮胎上摸了一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玩意儿真能收苞米?”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把割台边沿的刀片拿手拨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能。开春之前把割台的刀片换了新的——现在这几片还能使。”赵万山把“还能使”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轮胎花纹上搓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我年轻那会儿掰苞米掰弯了腰。现在这机器一天就干完了。”赵铁军把“掰弯了腰”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您不用掰苞米了。这机器替您干。”赵万山把“替您干”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朝灶房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比你爹强。”赵铁军把“比你爹强”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原地拿手在收割机的割台上拍了一下没吱声。
拖拉机修好之后赵铁军教王建军开。两个人蹲在拖拉机旁边,赵铁军拿手在离合器踏板和档杆上逐样指了一遍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左脚离合,右脚油门。挂一档松离合慢给油。”王建军坐在驾驶座上拿手在方向盘上搓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离合松快了咋整?”赵铁军把“松快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驾驶座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松快了车就窜出去了。你头一回开,松慢点。”王建军把“松慢点”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离合踩到底挂了一档慢慢松——拖拉机往前拱了一下熄火了。赵铁军把“熄火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离合松太快了。再试一回。”王建军第二回把离合松得慢些——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走了。他开着拖拉机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转了两圈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我会开了!”赵铁军蹲在院墙根底下把前一阵记的账本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头在上面把修车的工时和油漆钱勾了一笔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会开了就行。往后拖拉机归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