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门城休整两日,补充了一些必要的物资以后,一行人再次启程。
越往北地走,天气越是冷。北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行路人的脸上。
暴雪封路时众人只能困在途中,同样被困的还有结伴同行的寒门学子。
以及南来北往的客商。寒门学子盘缠不充裕,只能三三两两挤在一起。
住在客栈提供的大通铺中,环境混杂,有些学子一不小心漏了财。
那点儿为数不多的盘缠被人摸走了。次日起来垂头丧气,精神萎靡。
这日,林筱与沈惊鸿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客栈大厅中几个学子蔫蔫的。
从几位举子断断续续又小声的谈话间,林筱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二十几年前,朝廷为上京赶考的寒门举子专门设置免费吃住的驿站。
只可惜,这些驿站后来变成各大世家拉拢人脉和打压举子的中转站。
不少有才名的举子在驿站被害。
久而久之,这消息就传了出去,驿站便没多少人去住了,变得荒芜。
没了免费吃住的地方,千里迢迢的,寒门举子只能掏钱住大通铺。
嘈杂的环境中,遭遇窃贼在所难免,林筱扫一眼那几个垂头的举子。
想了想,唤来半夏,在她耳边低声吩咐几句,半夏领命,走过去客气地同几位举子行礼,几人面面相觑。
“这位……女公子,可是有事?”其中一位举子见半夏穿着讲究。
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的,斟酌着称呼了一声女公子,语气也客气。
半夏连连摆手,表明自己的身份,也说明了来意,“我家女公子是宋解元,与诸位举人公子同去京城赶考。”
“公子让奴婢过来询问,各位举人公子可否赏脸,一道前往京城?”
“……”
几位刚被摸走了盘缠的举子闻言,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彼此对视一眼。
“多谢宋解元相邀,我等乐意之至。”几人并非那般不知变通之人。
宋解元示好,她们几人怎会拒绝?再者还可以一起探讨文章学问。
若是因为清高,错过这次机会,她们能不能走到京城还不一定呢。
更别说参加会试,错过这次,过去几年努力白费了,还得再等三年。
心里有了一番计较,几人当即随半夏一起过来,林筱见此起身相迎。
同是中举的学子,众人并不缺少话题,尤其得知她是解元的情形下。
十二月中旬,一行人风尘仆仆,总算是到达了繁华热闹的京城。
“天子脚下,果然不同凡响。”其中一位举人小声感慨一句。
“以前觉得府城已足够热闹,没想到入了京城,才知什么是真正的繁华。”
其余人皆有同感,目光四处打量一番,只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宽阔的街道上商铺林立,檐下悬着各色布幌,随着冷风轻轻飘荡。
街上的百姓和行人瞧着一行外来人,听见他们的感慨,满脸的骄傲。
不过感慨完,就得计划接下来住的地方了,毕竟离会试只有两个月。
这个冬日,也得在京城中过年了。
京城中设有会馆,专门接待从全国各地赶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举人。
王允几人向林筱郑重道谢过后,携带文书凭据前往会馆下榻。
林筱不用去会馆,与南北各地的举人挤着住,沈惊鸿已让人赁好院子。
是离贡院不远的一座二进院子,院子干净又清幽,最是适合主君读书。
唯一不好的,就是租金高得离谱。
尤其每三年春闱前后,房租一月就得三十两,是往常的两三倍不止。
不过沈惊鸿并不缺银钱,想到会试之后还有殿试,殿试后就要授官。
沈惊鸿租了足足半年,另外还让人去打听内城有哪家院子出售。
在沈惊鸿心里,自家主君定然是能考中状元的才华,不可能落榜什么的。
安顿下来以后,沈惊鸿又大包小包地开始往院子里置办日常用物。
沈惊鸿忙着打理日常,林筱面上是在书房里温习看书,实则放开神识。
在几位皇女的亲王府、还有朝中重臣的府邸、以及皇宫内苑溜达一圈。
将京城中各方势力探查清楚,以免一个不注意就被人给挖坑埋了。
还别说,真就让林筱发现了异样。
当今朝廷的一品左相路昌,让人收买礼部官员,准备给她女儿换卷。
她们要换的卷子,就在这一批新科解元中挑选,林筱的名单赫然在列。
林筱挑了挑眉,心想她还真是荣幸啊,竟然入了这位左相大人的眼。
路昌是二皇女一党,不过这层关系很少人知晓,面上她是坚定的保皇党,是女皇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私下里,左相最爱的外室,生下的儿子嫁给二皇女做侧君,受尽宠爱。
可以说,二皇女之所以能与大皇女如今斗得旗鼓相当,左相功不可没。
而大皇女的背后是护国公与右相,右相与左相一直以来就政见不和。
明里暗里彼此使绊子,斗得不可开交,这事在整个京中,都不是秘密。
若是这位左相大人倒了,二皇女岂不就得落了下风?林筱敲了敲桌子。
大皇女心狠手辣,私下里脾气暴躁,喜怒无常,让她登基,定是暴君。
二皇女倒了,那这朝堂就成了大皇女的一言堂,没人可以与她抗衡。
毕竟三皇女被贬出京,四皇女从小有腿疾,几乎常年不出府门。
五皇女、六皇女的是双生胎,父亲是宫中侍婢出身,背后没任何势力。
其他皇女年纪还小,在朝中没有任何扶持之人,因此二皇女还不能倒。
至少她自己不能做这个推手。那就只能从左相那位女儿本身下手了。
理清楚了朝中局势,找到将自己从这场无妄之灾中摘出来的办法。
林筱没再关注这些脏事,每日在书房看书写文章,闲暇时煮茶赏雪。
日子一天天过着,很快到年末春节,沈惊鸿指挥底下的人准备过年。
小院处处被他布置得喜庆融融。
廊下挂起画着喜庆花纹的大红灯笼,寒风一吹,灯穗悠悠摇曳。
门扇贴上了崭新的朱砂春联,窗棂上贴着手剪的祥瑞窗花,栩栩如生。
院角的枝干上还挂了小小的彩帛流苏,连檐下的铜铃都系上了红绸。
这个年过得比洛阳时还要热闹喜庆,沈惊鸿心中高兴,多喝了些酒。
微醺的人儿比平日里热情许多,抱着她不松手,脑袋直往她脖颈间蹭。
嘴唇在她脸上亲个不停,手也不老实往她衣服里钻,林筱哭笑不得。
又被他撩拨得浑身燥热,两人打架似的折腾了大半夜,动静不小。
第二天醒来的晚,记忆涌入脑海,沈惊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
“……”
他昨晚都干了什么啊?竟然缠着主君,沈惊鸿耳根烫得能煮鸡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