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去京城,沈惊鸿不仅安排了家丁随从,还请了一支镖师队护送。
毕竟洛阳离京城千里迢迢,谁知道会不会在半路遇到劫道的贼人?
还有带的路上用的物资有好几车,阵仗并不小,一路浩浩荡荡出了城。
只是路过洛阳城外七里亭时,沈惊鸿看到了一个他不想见到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好弟弟沈如意,沈惊鸿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还真是阴魂不散。”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赵家偷偷跑出来了?
林筱顺着沈惊鸿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大冬天穿着单薄衣裳,身材尽显,还涂脂抹粉的沈如意。
只看一眼,林筱就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脸色阴沉下来的自家夫郎。
伸手揉揉他俊朗的脸蛋儿,“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不值得。”
“主君,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
沈惊鸿同样作为哥儿,哪能不明白沈如意这次过来,是在算计什么。
穿得单薄,无非是想博可怜。他和主君只要下车,沈如意定然会诉苦。
哭诉他在赵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然后利用他在赵家的苦楚,和那张楚楚动人的脸让自家主君心软。
或许换一个怜香惜玉的,有可能真会不顾后果,带沈如意离开洛阳。
只要远离赵家,爬上去京城的马车,沈如意总会有办法达成所愿。
沈惊鸿不得不承认,沈如意比他狠,比他更会利用和算计人心。
“没事了啊,不气,你不想理会那人,那咱们就当没看到过他。”
瞧着沈惊鸿脸色泛白,林筱伸手,紧紧抱住他,轻拍他的背安抚。
七里亭中,沈如意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开始发青,还是苦苦坚持着。
只要宋公子下车,他就能让她心软,然后一起带着他离开洛阳城。
这次的机会,是爹爹好不容易替他争取到的,他不能再次白白错过。
赵家让人看着他又怎么样?还不是让他李代桃僵,成功逃出来了。
那把大火,已经将赵家大公子的“夫郎”烧死了,世间再无沈如意。
只可惜,沈如意和常侍君机关算尽,将什么都利用算计到了。
就是没算到,即便他眼中的“宋公子”与沈惊鸿看见他,马车也没停。
就那么将他彻彻底底……无视了。
沈如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喊了一声大哥哥,然后踉踉跄跄追上来。
不过被后面护送的镖师头拦住了,沈如意眼看着前面的马车越走越远。
心里头那点子侥幸被彻底碾碎。
宋公子她终究不是赵莹那个蠢货,会被自己三言两语哄骗得晕了头。
只可惜沈如意已经没了回头路,只能咬咬牙,一路死缠烂打到底。
镖师们看着他不让靠近,沈如意就远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头儿,要不要回禀主家?”其中一个女镖师看着脚步踉跄,快要晕倒的沈如意,心中生出一丝同情来。
镖师头儿转头瞥她一眼,“主家未必不知晓,你莫要心软,多管闲事。”
另一边,马车内,沈惊鸿确实已知晓,因为春柳一直盯着沈如意。
看到沈如意还远远跟着,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忙将此事小声告诉他。
沈惊鸿闻言,心中怒火翻涌,万万没料到,沈如意会这般逼迫他。
害怕主君以后说他对自己的手足心狠,沈惊鸿让春柳丢下一包吃的。
马车行驶一天,晚上扎营时,林筱放开神识,就看到两公里外的身影。
手中拄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树枝,一瘸一拐地往他们这边来。
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暗骂一句疯子,林筱喊来其中一个镖师。
“你骑马返回,打晕沈如意以后,将他妥善送回洛阳城赵书吏家。”
镖师不清楚她是怎么知晓两公里外有人的,不过拿钱办事,自是痛快答应。
沈惊鸿正在指挥厨子做饭,闻言转头看向自家主君,脸上的愁容消散。
两人目光刚好撞到一起,沈惊鸿冲她笑了笑,林筱过来,握住他的手。
半夏和春柳对视一眼,主动退远了些,周围人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宋解元和她夫郎真是伉俪情深。”进京赶考都不忘带上夫郎。
一个镖师小声与同伴咬耳朵,她的同伴没说话,只是看一眼亲昵的两人。
心中忍不住嘀咕一句:“不知道这宋解元看上她夫郎什么了。”
夫郎比宋解元长得还要高大,在她看来这两人压根就不般配。
这些人的心思沈惊鸿并不知晓。
自家主君送走沈如意以后,他心中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三日后,一行人到达了吴州境内的天门城,遇到了一队流放的队伍。
天门城中百姓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宋家的马车进入城中,被迫停下。
林筱撩开帘子,往外看一眼,走在流放队伍前的是一位身姿颀长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粗糙又脏污的囚服。
脸上还带着伤,不过气质矜贵,乍一看就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不凡。
“最前面那位就是当今的皇三女?”
“看着倒人模人样,谁知道不干人事,放任底下官员贪墨赈灾银子。”
“我看贬为郡王,流放北地,还是便宜她了,就应该赐她三尺白绫。”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仔细让人听见了。”
马车内,林筱和沈惊鸿将外面百姓的议论听在耳中,彼此对视一眼。
“竟然是皇室中人。”沈惊鸿满眼诧异,“皇帝的女儿也会被流放?”
“皇室子弟若是斗起来,比寻常人家更残酷,手足相残不足为奇。”
如今皇帝已年过五十,垂垂老矣,膝下的皇女们个个虎视眈眈。
这位皇三女,不知是真的贪污受贿,还是中了哪位皇女的算计。
林筱放开神识,在那位流放的皇三女身上扫了一圈,见她身上气运深厚。
天门城周遭暗处,以及周围两公里,更有不少随行护送的高手。
“这位皇三女,不简单呐。”林筱放下车帘,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都被贬为郡王,流放北地了,还真能有翻盘的本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林筱笑了笑,解释道:“她被贬北地,京中不会再有人防备她。”
哪怕有人怀疑,可鞭长莫及啊。
就连老皇帝,也会放下猜忌和戒备,她才有苟着发展的机会。
她这一解释,沈惊鸿犹如醍醐灌顶,可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担忧。
“主君,京城皇女们的争斗如此激烈,会不会影响这次科举?”
“这倒无妨。”林筱淡然一笑,“当今虽年老,可还不到糊涂的地步。”
科举考试关乎朝堂人才选拔,她绝不会让其脱离自己的掌控。
“再者,我一个没背景的,那些人未必就能看得上,不必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