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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护船不力。

无数兄弟葬身火海,这笔账,我记下了。”

“老匹夫,果然见财眼开!”

郭图双眼充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黄祖在哪?我要见他!”

***

吕岱起身,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水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主公还在组织人手救火搜证。

先生既已清醒,在下这就告辞。”

郭图踉踉跄跄冲出舱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他正站在一艘东吴楼船的残骸之上。

船头大半截已被烧得焦黑,正冒着滚滚黑烟。

整个庞大的水寨,一夜之间沦为废墟。

江面上漂浮着断木、碎布,甚至还能看到几具 ** 随着波涛起伏。

“全完了……”

郭图茫然四顾,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沉入无底深渊。

原本以为这次行动能立大功,不仅能让自己地位飙升,还能帮袁谭一把。

谁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三百万钱的物资不说,那失踪的三万金银,才是真正刺痛他神经的地方。

那可是袁谭崛起的关键资金啊!

吕岱神色黯然,抱拳行礼,姿态卑微却透着决绝:

“属下保护不力,难辞其咎。

这就回去向吴侯请罪。

为了避开黄祖的算计,在下先行一步。”

说完,他从搁浅的半截船身上跃下。

岸边,两百多名吴兵衣衫褴褛,神情狼狈地聚集在一起。

“站住!”

一声暴喝传来。

黄祖率领大军迅速逼近,马蹄声震得地面颤抖。

吕岱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挥手示意手下残兵列阵。

众人眼神决绝,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

黄祖走到近前,死死盯着吕岱,冷笑连连:

“江东老鼠,搞监守自盗这一套,还想跑?”

“监守自盗?”

吕岱一愣,随即仰天狂笑。

他挥舞着手中的刀,直指黄祖鼻尖:

“黄祖老贼,你别血口喷人!就算我们要钱,也不会拿两千条人命开玩笑!况且……你知道这船上装的是什么吗?”

“哼,借口倒是漂亮!”

黄祖满脸讥讽,目光阴鸷:“想嫁祸于人?没门!此事不查清,谁也不许离开半步!”

吕岱怒极反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一千多部下死在火海里,几十艘战船化为灰烬,无数钱粮付诸东流。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付出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船舱内气压低得吓人。

郭图瘫在软垫上,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黄太守,别赖江东的人。

这批兵一路护送粮草,规矩守得比谁都严。

眼看功劳到手,没人会蠢到这时候搞砸。”

黄祖脸瞬间白了又红,急得直冒汗:“先生您误会了!昨夜窜出一股流寇,先引开哨兵,火是从水寨里头烧起来的。

这绝对有鬼!”

“够了。”

郭图抬手止住话头,眼神早就凉透了。

他淡淡道:“既然有贼人作祟,你只管去查。

东吴将士现在这副德行,我担待不起这份罪过。

放他们走。”

“先生……”

黄祖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话听着像是在护着吕岱,可字里行间分明是在质疑自己:难道是你黄祖自己手脚不干净?

要是袁绍那边听到风声,以为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那才是真的完了。

郭图没看黄祖那张扭曲的脸,自顾自地说道:“孙策是何等人物?既肯倾囊送出钱粮,又岂会 ** 成果?若是敷衍了事,朝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如今一千多江东儿郎搭进去,天底下哪有这般绝情的狠人?”

那些不能说的交易,他烂在肚子里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为了三千匹战马,孙策那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定金。

若是在自家地盘出事,或许还有操作空间。

但这可是江夏地界!金银沉进江底,孙策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那位枭雄做不出来。

黄祖擦了一把脸上的虚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若不查清 ** ,我怎么向大将军交差?”

“我自己去说。”

郭图闭上眼,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去打捞残骸,看看还能捞回多少东西。

至于其余的……随我去见袁绍吧。”

黄祖彻底僵在原地。

昨天还做着攀附袁绍的高梦,恨不得立刻定下亲事。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风向全变。

不仅高枝没爬上去,反倒背了一身黑锅,成了众矢之的。

吕岱脸色阴沉如水。

他盯着黄祖,一字一顿:“黄祖,这一千多兄弟的命,我记下了。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血债血偿。”

抱拳一礼,动作干脆利落。

吕岱转身就走,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名残兵,大步迈向湖畔的芦苇荡。

枯黄的苇叶在他们身后疯狂摇曳,很快便将这群狼狈的身影吞没。

“拦住他们!”

黄祖猛地回神,嘶吼出声,“传令下去,追!”

“谁敢动一下试试?”

郭图一声厉喝,震得船板都在颤。

他指着浑浊的江水,目光如刀:“黄祖,你想赶尽杀绝吗?就不怕激起民愤,背上屠戮降将的骂名?”

“先生,我是为了……”

“住口!”

郭图冷哼一声,打断了他所有的辩解:“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打捞物资!你若想 ** ,大可以现在就动手。”

黄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恶气。

狠狠瞪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芦苇荡,咬牙切齿地下令:“调集夏口水军,给我捞!一块木板都不许放过!”

郭图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江岸。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不定:“把昨晚值夜的士兵,全都带上船来。”

残存的兵卒不过三十来个,其余人等生死不明,多半是随吴军的船队一起喂了鱼。

几名幸存的士卒交代得清清楚楚。

昨夜江夏那边派人送酒过来犒劳,大家刚灌下两三碗,眼皮便直打架,连东吴那边的守卫也倒得七零八落。

现在回过味来,那酒里绝对掺了东西。

郭图面色阴沉如水。

他瞥了一眼废墟之上的黄祖,这老家伙正指挥着手下驾船打捞。

可捞上来的全是断木碎船和烂麻袋,别说金银细软,连粒米都见不着。

即便昨夜大火烧了粮仓,总该有些沉入江底吧?那些钱财货物不可能凭空蒸发。

黄祖这一通忙活却两手空空,分明是在演苦肉计,装腔作势给谁看呢?

日头爬上天顶,黄祖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他一脸颓丧,声音发虚:“搜出来的麻袋全是空的。

其中必有蹊跷,这定是孙策那小子做的局,想栽赃陷害明府,还请先生明鉴。”

郭图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刀:“物资清点、入库、看守,每一步都是我亲自盯着,能有假?真的一无所有?”

黄祖苦笑一声,满脸无奈:“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捞上来七八袋破大米,半袋盐,还有半袋子铜钱。

但这点……”

“够了!”

郭图长叹一声,打断了他:“几十艘船的货沉在江底,哪有那么好捞。

我不为难你,你留些人在这里慢慢找,我先回大营歇息。”

黄祖连忙点头:“先生放心,我定会倾尽全力搜寻,绝不让您吃亏。”

郭图带着三十余名随从登上船只。

船身转过弯,驶离江夏水面,并未在水寨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调转船头,顺着汉江逆流而上,直奔南阳方向而去。

岸上的守军根本不敢拦。

消息传回,黄祖脸色惨白,仰天长叹。

看来郭图对他已是彻底失望,不再有任何信任。

韩曦在一旁急道:“郭图这一走,必会将所有罪责推到您一人头上。

袁绍得知后,雷霆之怒您承受不起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黄祖心头。

他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水军都尉刘虎,厉声喝道:“快去!把船给我追回来!绝不能让郭图活着离开!”

……

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郭图瘫软在甲板上,花白的胡须凌乱不堪,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悔恨、愤怒、无助,种种情绪在心中翻涌,最终化作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肆意流淌,浸透了衣襟。

若是当初听了张纮的建议,哪怕绕道徐州去河北,多跑两三倍的路程,结局也不会如此凄凉。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尘埃落定,一切已成定局。

此刻,后怕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想起昨晚那杯有毒的酒,再联想到黄祖强行留他在夏口过夜的心思,郭图后背阵阵发凉。

此地凶险,黄祖既然敢动手吞没钱粮,便是做好了铤而走险的准备。

继续争执下去,只怕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冷静下来的郭图心中惊惧交加。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离江夏这个是非之地,保住性命才是硬道理。

至于后续如何谋划,那是以后的事。

江面骤起鼓噪。

凄厉的呼喝声穿透水汽,撞进舱内:“先生!黄祖的船队杀过来了!”

郭图手一抖,刚擦干的泪痕还没褪去,眼底便涌上惊惶。

他胡乱抹了把脸,跌撞着往外冲,嘴里还在强撑镇定:“别管他们,开船!快撤!”

掀开帘幕,寒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

后方黑压压一片帆影,如饿狼扑食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