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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纮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吴侯有令,往后只要良驹到手,不管数量多少,江东照单全收,钱粮现结,绝不拖欠。”

“成交!”

郭图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看着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心头火热,当即拍板答应。

幽州、并州虽苦寒,但马群遍野。

若能将这些铁疙瘩换成粮草钱币,正好填补军费空缺。

至于此举会助长江东羽翼?袁谭此刻根本没空想那么远。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固根基,等日后顺理成章接过袁绍的大印,再算这笔账也不迟。

正忙着清点数目,午时将至,一封来自江夏的急信打破了平静。

郭图拆开蜡封,扫了一眼内容,竟忍不住仰头狂笑出声。

张纮眉头微挑:“莫非黄祖松口,肯让船队通行?”

“不错!”

郭图捋着胡须,一脸自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如今虎威将军坐镇,黄祖那点家底,哪敢跟天下大势对着干?”

张纮长舒一口气,拱手道:“那便好。

吴侯也能向朝廷表表忠心。

毕竟江东远在东南,鞭长莫及,若是连路都不通,有心也无力啊。”

郭图笑着点头,话锋一转:“不过,黄祖提了个条件。

他想派兵在夏口接应,护送船只直达南阳。

子布,你觉得如何?”

这几日局势动荡,孙策带兵去剿灭甘宁的锦帆贼,周瑜收拾鄱阳湖残局,鲁肃、诸葛瑾等人也都回了江东。

这里的一摊子事,全压在张纮肩上。

张纮沉吟片刻,苦笑摇头:“看来黄祖对明公,还是不够信任呐。”

“此话怎讲?”

郭图脸色微沉。

张纮指了指窗外:“他想换防接管船队,表面是示好,实则怕我们玩‘假途伐虢’的把戏。”

“原来如此。”

郭图恍然大悟,捻须笑道,“毕竟是杀父之仇,防一手也正常。

既然能少折腾江东的兵马,何乐而不为?再说,他这般小心,说不定还备着厚礼想结交呢。”

虽然被防备着有些没面子,但郭图心里清楚,这是对方递过来的橄榄枝,不必太过计较。

张纮顺势说道:“出大江进夏口,逆流而上,行船极慢,甚至需要纤夫拉拽。

黄祖既有意相助,我们自然求之不得。

深入荆州腹地,将士们心里确实发虚,有人护航也好安心。”

“子布说得在理。”

郭图刚要点头,忽然又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只是这船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船上装的都是钱粮物资,转运起来极为不便。

若是交给他们,恐怕这船就再也回不到江东了。

这可怎么破?”

张纮指尖轻捻胡须,笑意温和:“几只船罢了。

既然您许诺了上等良驹,这便算是回礼,物归原主。”

郭图闻言,双手拍得响亮:“江东儿郎,果然够意思!既如此,我便厚颜收下。

待马匹抵达,必有重谢。”

“言重了。”

张纮摇头,神色却忽然凝重起来,“非是我多嘴,那黄祖动向诡异,恐怕暗藏杀机,阁下需当心。”

郭图挑眉:“愿闻其详。”

张纮压低声音:“自董卓乱政,天下大乱,各路诸侯各怀鬼胎。

黄祖在江夏大肆扩军,修筑工事,耗资巨大,绝非一郡财政能支撑。

面对如此巨额物资,谁能不动心?”

郭图脸色微沉:“他敢?”

“人为财死,古已有之。”

张纮叹息,“为了这点油水铤而走险的人太多了。

这批货物价值足以抵得上江夏十年税收。

更何况黄祖那人暴戾无常,小心驶得万年船。”

郭图沉默片刻,手指摩挲着下巴:“多谢提醒。

其实我已派人向大将军报信,南阳有援军接应,刘表那边也派了护卫。

料想黄祖不敢轻易动手。”

“有这些安排,自然稳妥。”

张纮拱手,脸上恢复笑容,“此行不仅关乎皇宫修缮,更涉及我方战马利益,谨慎些总没错。”

郭图点头:“子布思虑周全,吴侯留你坐镇,确实没看错人。”

“过奖。”

张纮摆手,“事情既已妥当,明日一早便启程。

阁下以为如何?”

“求之不得。”

郭图眼中闪过急切。

张纮再次行礼:“吴侯出征未归,在下代表主公略备薄酒,今夜在府衙设宴送行。

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郭图心中满意,抱拳还礼:“盛情难却。

日后先生若至中原,定当以礼相待。”

张纮回礼道:“待天子重返旧都,燕王晋位之时,我自会亲往祝贺。”

“好话!”

郭图仰头大笑,“今日事毕,难得清闲,我想去江边看看风景,就不劳费心了。”

张纮微笑致意:“彭蠡晚霞,美景如画,阁下自便。”

郭图挥挥手,让士卒看好船只,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曲沿江漫步而去。

张纮并未放松警惕,立刻吩咐水军加强巡逻。

这么多钱粮屯在水寨,随时可能引来觊觎者。

巡视一圈后,他转身走向水军大营。

帐内灯火通明,朱然、吕蒙、陈禹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张纮嘴角噙着一抹算计,沉声下令:“今晚摆宴,好生招待河北来的客人。

去挑三十个最能喝的兵卒,把那些二锅头敞开供应,务必让他们醉死在酒坛里。”

“得令!”

吕蒙等人欢呼一声,转身便去点将,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抢赏钱。

待众人散去,张纮转头看向吕岱,目光微凝:“船队可都妥当?”

吕岱抱拳,神色肃穆:“一切就绪。

后半夜动手。”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张纮亲自将郭图一行人送上了战船。

吕岱率领两千水军严阵护航,旌旗猎猎。

东吴的舰队在彭蠡大泽中缓缓破开水面,向着长江深处驶去。

岸边的郭图频频回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脸上满是依依不舍之意,直至船队化作湖口的一个黑点,才肯收回目光。

直到船只彻底消失在水天相接处,孙策与一众心腹才从隐蔽处走出。

晨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映照着孙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林鸟惊飞。

“黄祖那老儿,只道我会用假途伐虢的老套路,却不知公瑾的脑子,比他的刀还利。”

孙策冷笑一声,眼中精光闪烁。

周瑜负手而立,衣袂翻飞,语气从容不迫:“如今中原局势诡谲,大战在即。

诸侯们都在盯着袁绍那块肥肉,想分一杯羹。

咱们要拿江夏,又不能让袁绍起疑,唯有这一计,方能瞒天过海,一举得手。”

鲁肃在一旁微微颔首,抚须笑道:“若能拿下江夏,我军便有了进退的底气。

至于刘表?不过是一堆快要烂透的枯骨罢了,何足挂齿。”

周瑜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轻蔑:“刘表此人,并无霸王之志。

困守荆襄,只会空谈清议,不愿进取。

看似安稳,实则外强中干。

如今他偏信后妻蔡氏,荆州内部早已暗流涌动,大乱将至。

这地方,迟早是我们的。”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的意思是,暂时放过刘表,任由他在荆襄折腾?”

周瑜点头确认:“前几日我与庞统深谈一番,才摸清了荆州的底细。

现在的荆州,跟当年的袁绍有几分相似。

刘表疏远长子刘琦,重用妻弟蔡瑁,大有废长立幼的意思。

这种内耗,正是天赐良机。

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静待其变。”

鲁肃赞同地点头:“士元所言极是。

刘表虽有地盘,却无争霸之心。

优柔寡断,知人善任却不敢放手,听得进建议却改不了毛病。

他偏爱次子刘琮,这就注定了荆襄必生祸端。

今日之袁绍,便是明日之刘表。

等他们争权夺利,自相残杀,荆州便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自然掉落。”

孙策默默点头,看着周瑜和鲁肃交换的眼神,心中明了:这两人早就商量好了,就等着看戏。

张纮也适时插话,补充道:“主公若得了江夏,北可遏制汉水,南可掌控大江。

荆襄之地,不过是囊中之物。

眼下荆州表面太平,不如让它再发展几年。

等我们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再出手收割,岂不更加省力?”

“哈哈哈哈!子布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孙策开怀大笑,指着远方说道,“说白了,刘表这块瓜还没熟。

咱们先别急着摘,养在园子里,等它烂到嘴边的时候,再一口吞下,岂不快哉?”

周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主公这个比喻虽俗,却精准得很,深得其中奥妙。”

周瑜心中暗自盘算:按照历史轨迹,刘表还能活七八年。

如今蔡瑁掌权,内部 ** 激烈,消耗必然巨大。

这正是我们等待的最佳时机。

黄祖那蠢货,竟想抱袁绍的大腿。

可惜啊,他根本不知道,那棵看似参天的大树,根基早已烂透。

一旦倒下来,砸死的只能是他自己。

周瑜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主公,郭图此人目光短浅,袁绍更是外强中干。

黄祖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孙策并未接话,只是转身看向甘宁的方向。

“兴霸那边,可都妥当了?”

鲁肃上前一步,语气笃定:“回主公,甘将军已率部众潜入鄂县水域。

他们分批向沙羡移动,必定能比船队提前抵达预定位置。”

计划既定,不容有失。

吕岱这一趟行程,最晚不过半夜就能回来。

只要他带回消息,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