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桑那边的后续安排早已定下,周瑜从刚才的琴意中回过神来,心里对不住小乔,便抱拳说道:“那在下先行一步。”
鲁肃在一旁起哄:“公瑾可悠着点,小心被嫂子‘河东狮吼’!”
满座哄堂大笑。
张纮也感叹道:“知音难觅啊。
能让公瑾在新婚之夜缺席,恐怕除了君侯,没人有这个面子。”
孙策心里清楚得很。
周瑜之所以这么卖力,一是真把诸葛亮当知己,二是为了帮自己留住这颗大树。
为了请诸葛亮出山,孙策早就让诸葛瑾写了好几封信,这次借着大婚的机会,总算是把人请到了柴桑。
作为过命的兄弟,周瑜自然得全力配合。
孙策目光转向诸葛瑾,眼中满是希冀:“子瑜,如今公瑾与令弟意气相投,不知他可有心留在江东效力?”
诸葛瑾却是一脸苦色,摇头叹息:“唉,难啊。
家弟总说自己在武当山修行未成,急着回去深造。
这次若不是我成家,怕是根本叫不动他。”
孙策眉头紧锁。
这是托词,还是真的火候未到?
脑海里突然蹦出那句老话:郭嘉不死,卧龙不出。
郭图在一旁抚须轻笑,并不了解诸葛亮的深浅,只淡淡说道:“看来这卧龙时机未到。
荆州名士众多,希望令弟不要像黄祖那样,狂妄无知,不懂顺势而为。”
要不是看在诸葛瑾的面子上,郭图真想讥讽几句:什么卧龙凤雏,不过是文人之间互相吹捧的把戏,为了提携后辈罢了,这种套路他见多了。
提到黄祖,孙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刺骨:“杀父之仇还没报,这人竟敢劫我的婚船。
新仇旧恨,这笔账迟早跟他算清楚!”
郭图冷笑一声:“主公放心。
昨天我已经写了信,分别寄给了刘镇南和黄祖。
这事要是没有个满意的交代,我郭某的脸往哪搁?”
鲁肃看了孙策一眼,抱拳正色道:“今日请明公来,本来是想商量钱粮转运的路子。
现在看来,水路怕是不通了。”
郭图脸色一变,急忙追问:“怎么就走不通了?”
他这次带了两个百人队,名义上是护送亲兵来道贺,实际上是盯着买马的事,顺便催着孙策把钱粮赶紧送到洛阳去。
孙策这人,性子烈得像团火。
不仅马匹交易谈得顺风顺水,更让人咋舌的是,他竟一口气掏出三百多万钱粮,全数拨给皇宫修缮。
这笔账算下来,光是那千金定金就重若千钧。
至于运抵洛阳的物资,堆起来能塞满十几艘大船。
郭图带来的两百护卫,连个零头都凑不齐。
原本周瑜应允派遣两千水军护航至南阳,再由袁绍出兵接力转运。
如今水路被堵,这趟荆州之行,怕是要成一场空欢喜。
鲁肃满脸愁容,长叹一声:“明公心知肚明,柴桑至南阳,必经江夏地界。”
“昔日明公从中调停,孙刘两家冰释前嫌,本指望此行一路绿灯。”
“可看看黄祖如今的做派……江东舟师,怕是难越雷池半步。”
“嘶——”
郭图倒吸凉气,手指摩挲着胡须,眉头锁成川字。
沉默良久,他才迟疑开口:“这可是皇家粮草,黄祖怎敢如此猖狂?”
“人心难测啊!”
鲁肃摇头,“明公莫忘祢衡旧事。”
郭图脸色骤变。
祢衡是何等人物?名动天下,曹操、刘表皆不敢轻易加害。
唯独黄祖,说杀就杀,视规矩如无物。
昨日婚船遇袭的一幕犹在眼前。
若东吴船队真敢硬闯江夏,黄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郭图这几日春风得意,暗忖此次归去,功劳必压逢纪一头,更能替袁谭争得大义名分。
鲁肃这番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的算计与美梦,瞬间支离破碎。
过了好半晌,郭图才闷声道:“罢了,我再修书一封,请大将军出面斡旋!”
孙策颔首:“江东与中原隔着徐州、荆州两重天。”
“此番钱粮送过去,战马若想走荆州路,只怕是痴人说梦。”
“还请先生费心,从徐州广陵那条线绕道,也能免却许多后顾之忧。”
郭图捻须沉吟:“此事需细细筹谋,兵凶战危,不可轻举妄动。”
孙策拱手致谢,亲自将郭图送出府衙。
心中却在盘算:黄祖虽狠,总还得看袁绍几分薄面吧?
待郭图离去,鲁肃禀报道:“车船物资均已就绪,只待郭图那边安排妥当,即可起航。”
孙策微微点头,转头吩咐张纮:“登船前,务必让郭图亲自核验一遍。”
“免得日后生出节外生枝的赖账之事。”
“尤其那一千金定金,必须当面过秤,分毫不错。”
张纮抱拳应诺:“属下遵命!”
一金等于一万钱,三千金便是三万枚铜板。
这是买马的重金,孙策绝不允许任何差错。
当面交割清楚,才能彻底安抚郭图那颗悬着的心。
这时,鲁肃又递上一份密报:“昨日又有中原急信。”
“刘备抵达河内后,拜会了当地名士司马防。”
“随即收司马懿为军师,直奔河东征讨匈奴去了。”
“司马懿?”
孙策瞳孔微缩,满脸惊愕。
那个未来的奸雄,竟已被刘备收入囊中?
鲁肃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司马仲达此人,向来以才学闻名于世。
当年曹公征召他入司空府任职,他却托病推辞。
如今不过半载光阴,他便转身投奔了刘备。”
“这其中猫腻不小,难保不是故技重施。”
孙策指尖轻叩下颌,眉宇间凝起一道寒霜。
那种违和感如潮水般涌来。
司马懿与刘备,这两人凑在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烁。
第一次装病不出仕,是明哲保身;第二次应召入朝,是被权势所迫的无奈之举。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曹操把持朝政,早已心怀怨怼。
后世史家多有议论,认为司马懿后期的野心,反倒不及曹操那般张扬。
他未曾公然篡位,也未刻意架空皇权。
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俩才撕破脸皮,开始谋划那顶皇冠。
纵观其一生,虽隐忍狠辣,但作为托孤重臣,对大汉魏室,确是一心一意。
当然,这种说法难免有洗白之嫌。
至少在早年,他和曹操一样,都是满脑子家国情怀的热血男儿。
只是权力这把火,烧尽了初心,也扭曲了灵魂。
见孙策神色凝重,鲁肃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接话道:
“玄德公前往河东,若能吞并匈奴骑兵,实力必将倍增。”
“河东、河内两地,距洛阳仅一江之隔。”
“一旦河北袁绍集团内部生变,刘备极有可能趁机南下,挟天子以令诸侯。”
“届时中原局势,将更加晦暗不明。”
孙策苦笑一声,目光幽深:
“看看郭图那些人的举动便知,袁绍及其手下都被曹操制造的胜势迷了眼。”
“殊不知,天下人都清楚袁氏必败无疑。”
“大家都在等风来,等那个致命一击的时机。”
“如今刘备得了河内司马氏相助,胃口可大得很。”
张纮在一旁捋须沉吟,缓缓开口:
“中原大战一触即发。”
“君侯应当尽快拿下荆州、徐州。”
“唯有占据这两处要地,才能为日后入主中原打下根基。”
“若是拖延时日,让刘备、曹操趁乱坐大,到时候再想争夺,可就难如登天了。”
孙策眼神骤冷,转头看向鲁肃:
“子敬,你的看法呢?”
战略层面,孙策向来倚重鲁肃。
况且如今情报网掌握在他手中,局势研判更为精准。
原本的计划是先定江南,再图荆州,进而进取巴蜀。
待时机成熟,依隆中对之策,兵分两路夹击中原。
但现在,变量出现了。
刘备这个搅局者,让原本的棋局变得错综复杂。
必须提前介入中原战事。
绝不能让刘备和曹操瓜分完袁绍的地盘后,再来对付江东。
鲁肃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给出建议:
“眼下谈论中原胜负,尚早。”
“无论未来是取荆州北上,还是渡江攻击广陵、徐州,核心都在于控制长江。”
“水路通畅,方能发挥我军水师优势,实现南北呼应。”
“当务之急,是拿下江夏。”
孙策当即点头,眼中精光一闪:
“此言甚善。”
“得江夏,则可与庐江连成一片。”
“大江南北,再无阻隔。”
“届时无论是攻荆还是取徐,皆可水陆并进,进退自如。”
“先稳住江夏,等北地战马运抵江东,我们再布新局。”
江东苦马久矣。
张纮指尖轻叩案几,眸光灼灼:
“若能成军,铁骑纵横,何惧诸侯争锋?
逐鹿中原,无骑则死。”
孙策闻言,眼底寒芒乍现。
他转头看向鲁肃,语速极快:
“郭图那边只需稳住袁绍。
子敬,你即刻派人去江夏散布风声。
只要黄祖起疑,这局棋就活了!”
鲁肃拱手,神色肃然:
“君候宽心,吾已布好暗线。”
孙策目光投向窗外。
日头正好,暖意透过窗棂洒在肩头。
泥土翻涌着生机,万物在此刻疯长。
那是独属于江东的希望。
满朝文武皆盯着袁绍这只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