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没想到眼前这位宋国官家,是个软硬不吃的货!
他深出一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姿态放的更低道:“官家息怒。外臣刚才言语不当,请您不要介意。为了两国和平,也为了两国百姓……官家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大金国能做到的,一定应允。请官家明示,到底如何……才肯退兵?”
张浩终于放下身段问条件了。
赵凡瞥了他一眼,慢慢靠回座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开口道:“条件很简单。第一,把侵占我大宋的河北,河东所有州县全部归还,一寸都不能少。第二,把燕云十六州一并交割给我们。只要做到这两点,我立刻下令退兵,宋金两国以长城为界,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什么?!”
张浩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鬼事一样。
帐里的众将也愣了。
他们原以为,官家最多要回河北失地就顶天了,毕竟现在才打到河间,河北,河东还有太原,济南等不少州县在金人手里。
可没想到官家一张嘴,就想要回燕云十六州!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后晋石敬瑭割给辽国的,丢了一百多年的汉地!大宋从太祖太宗开始,多少代官家心心念念做梦都想收回来的土地。
当年太宗皇帝雍熙北伐打了败仗,从此大宋就再也没摸到过燕云的边。
现在官家居然当着金使的面,敢直接要燕云十六州?
岳飞猛地抬头看向赵凡,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
他从小就立志收复失地,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打下燕云,重振华夏汉家昔日雄风。
他以为这得花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未必能做到事,可现在官家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目标定在了燕云!
姚友仲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以为官家年轻气盛,硬气归硬气,总还是务实的,没想到胃口这么大,敢直接向金人索要燕云十六州!
折可存,沈天放和张伯奋,张仲熊兄弟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震惊归震惊,可转念一想,众人心里又燃起熊熊烈火。
对啊……为什么不能要?
那燕云十六州本来就是汉家之地,难道连要,都不敢了吗?
现在宋军连战连捷,火器犀利,兵强马壮。
不久后一定能打下河间,后面再拿下太原,顺势收复整个燕云!
官家有这样的志向,他们做臣子的,难道还不敢跟着官家冲吗?
再者,别看张浩嘴上说得大方,任由他们随意开条件,实则金人骨子里半寸土地都不肯相让。
就算他们开出再公允合理的和谈条件,张浩也只会表面应承下来,他要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和谈,不过是借议和之名稳住我军,为金军争取更多喘息的时机罢了。
如今已是深冬,马上就到腊月,风雪渐紧,他们十万大军,每日粮草转运日渐艰难。
金人就等着他们粮草不济、军心浮动的时候,趁机突袭反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金人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归还半寸失地,那官家干脆也不讲什么情面与分寸。
索性把条件往大了提,直接开了一个金人绝无可能答应的条件。
官家就是要让金人演不下去,既然演不下去了,那张浩的伎俩也就无用武之地。
这就等于官家是“一巴掌”把张浩后面想说的话,生生给打咽了回去。
一时间,帐里众将的眼神都变了,看着赵凡的身姿,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张浩则气得浑身发抖,对赵凡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你!燕云十六州是我大金国从辽国手里打下来的,凭什么给你们!赵官家,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赵凡冷笑,“燕云十六州本就是我汉家疆土,石敬瑭割出去的,我们凭什么不能拿回来?怎么,你们能从辽国手里抢,我们就不能从你们手里拿?”
“既然你觉得过分,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赵凡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回去告诉完颜吴乞买,想议和就按我说的条件来。不想议和,那就战场上见。我倒要看看,你们金国的刀枪,能不能扛得住我大宋的炮火。”
张浩气得脸都成黑紫色,咬着牙说:“好!好一个赵官家!既然如此,咱们就刀兵相见!看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狼狈不堪,引得帐内一阵哄笑。
“哈哈,这金狗,来的时候装得跟孙子似的,现在露馅了吧!”
“还不死不休,我看他们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众将心情畅快,纷纷上前请战。
“官家!末将请命,即刻攻城!”
“官家,末将愿带敢死队打头阵,今日必破河间!”
“下令吧官家!咱们趁这功夫打进去,让金狗知道咱们的厉害!”
赵凡抬手压了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都盯着他等命令。
赵凡走到舆图前,眼神锐利:“张浩刚回去,金人肯定以为我们怎么也得商议几日,不会马上动手攻打河间……
他们军心本来就散,再加上使者回去一说谈崩了,指不定还得乱一阵。咱们就趁这个机会,两个时辰后发起总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众将眼睛一亮。官家真是英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岳飞,姚友仲。”
“末将在!”两人上前一步齐声应道。
“你们带上全部二十门红衣大炮,主攻南门。两个时辰后的巳时末,等我的令炮声。
令炮一响,你们就开炮,对着河间的南门先轰半个时辰,把城头防御工事都给我砸烂。炮声一停,步兵架云梯登城,我要你们天黑之前,拿下南门城头。”
“遵旨!”岳飞和姚友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熊熊战意。
“折可存。”
“末将在!”
“你带第二路军主力攻西门,张伯奋,张仲熊分左右两翼,多立旗帜,多造声势,佯攻牵制。不用急着登城,把西门的金军钉在城墙上就行,别让他们跑去其他门增援。”
“遵旨!”
“传令韩世忠,第五路军攻击东门,声势给朕造得越大越好,让金人摸不清主攻方向。”
赵凡手指点在北门位置,想了想:“北门空出来。他们想跑就让他们跑吧,跑的人越多,城越好打。传令所有部队,只攻城,不追逃,放他们从北门出城。”
姚友仲愣了一下:“官家,就这么放他们走?万一他们回去重整队伍再打回来怎么办?”
“放心。”赵凡摆摆手,“金兵们现在急着回家,丢盔弃甲都来不及,哪有心思重整队伍?”
不过……
赵凡想了想,“沈天放!”
沈天放从队列里一步走出,抱拳,“末将在。”
“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你带五千精锐骑兵,埋伏在河间城北四十里外的任丘地区,给我等人!”
等人?
沈天放一愣,“官家……末将……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