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准确吗？”李纲问。
小吏摇摇头，又赶紧道：“这是建康府暗桩冒死送出的情报，说赵构已经在修缮皇宫，准备登基大典了。”
李纲皱着眉，把这份情报甩到一边，接过小吏又递过来一份情报。
“平江知州周望杀了通判，准备举城投降赵构？”小吏指着情报道。
李纲看看，又甩到一边。
小吏拿着下一份情报，又递给了李纲，“这份是湖州来的，说湖州的世家大族已经派人去建康，表示愿意拥戴赵构。”
“哦，这份是越州的，说越州城里出现了很多赵构的告示，号召百姓归顺新朝。”
“这份是台州的，说台州的禁军哗变，杀了主将，投靠了赵构。”
小吏在旁边一份份地念，一份份地递着。
李纲的脸色越来越沉，手里的毛笔捏得咯咯响。
忽然，他啪地一声把毛笔拍在桌子上，吓得周围的官吏都打了个哆嗦。
“混账！一群卖国求荣的东西！”李纲气得浑身发抖，“官家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大堂里一片寂静，没人敢说话。
过了好半天，李纲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继续念。”
小吏咽了口唾沫，拿起下一份情报，刚念了一句，自己先愣住了。
“这……这份说……说金人派了十万大军，乘坐五百艘大船，从海路南下，准备支援赵构……”
“什么？！”李纲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还有这份，说赵构得到了金国的册封，成了金国的儿皇帝，每年要向金国进贡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
“这份更离谱，说赵构会妖术，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告示贴在各州县的城门上，让守城的官兵最好投降，不然就降下灾祸！”
“还有这份，说杭州城里已经乱了，百姓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逃难，说赵构的大军下个月就要打过来了。”
小吏越念越哭笑不得，这些情报乱七八糟，互相矛盾，有的说赵构拥兵二十万，有的说赵构只有几千人马，还有的说赵构明天就登基，有的说赵构已经被金人杀了。
李纲听得头都大了。
他知道，这里面绝大多数的消息都是假的。
金人现在被打得节节败退，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十万大军派去支援赵构？
至于什么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更是无稽之谈。
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这些谣言传得久了，自然就会有人信。
一旦江南的百姓和官员都信了这些谣言，人心就散了，到时候赵构就真的成了气候。
此时他的任务，就是从这些海量的，真假难辨的情报里，挑出真正有用的消息，然后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
“你把这些情报分类整理一下。”李纲揉着太阳穴说，“凡是涉及到赵构军队调动，州县反叛，金人动向的，单独挑出来送到我这里。至于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接烧了。”
“是！”小吏们赶紧答应，抱着文书下去了。
大堂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纲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茶水已经变得又苦又涩，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看着窗外晴朗的天，心里却沉甸甸的。
前线战事虽然顺利，但后方的麻烦也越来越多。
赵构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大宋的后背上，伤口随时可能扩大，而后发炎，最后致命。
他现在只盼着官家能尽快拿下河间，太原两府，彻底收复河北失地，然后挥师南下，平定江南的叛乱。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
厚厚的棉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得桌子上的文书满天飞。
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丞相……丞相！不好了！”
李纲抬头一看，来人正是皇城司副使蔡蓧。
李纲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蔡蓧急成这样，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慌什么？慢慢说。”李纲沉声呵斥道。
“丞相，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她……”蔡蓧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去杭州了！”
“你家夫人？”李纲愣了一下，脑子瞬间短路了。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
蔡蓧的夫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官家的亲妹妹，茂德公主赵福金啊！
一想到是赵福金公主，李纲腾的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屁股下的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哐当声。
“你说什么？公主跑去杭州了？！”
李纲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不知道赵构在南方叛乱，正准备称帝吗？你不知道现在江南到处都是乱兵，随时可能打仗吗？你……”
“我知道啊丞相！”蔡蓧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我要是知道公主会私自去杭州，打死我也不会让她去啊！”
李纲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他扶好椅子坐下来，也让蔡蓧坐了下来。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丞相。”蔡蓧坐下来缓了两息，“今天早上我去皇城司当值，她还好好在府中送我出的门，出门时还对我说：中午等我回来吃饭。结果我刚到府衙，发现印信未带，返回府中，发现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蔡蓧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递给李纲。
李纲接过来一看，上面是茂德公主娟秀的字迹：
“夫君亲启：我放心不下嫂子和太子，去杭州看看。妻上，勿念。”
短短一句话，看得李纲眼前一黑。
他终于知道茂德公主为什么要去杭州。
皇后朱琏和太子赵谌都在杭州，由苏月率兵保护。
现在江南局势动荡，赵构随时可能派兵攻打杭州，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可她也不能就这么一个人跑去杭州啊！
杭州周边州县，都是一堆火药桶，一点就炸。
赵构要是知道公主也去了杭州，那正好，一窝端了，用她们来要挟官家。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蔡蓧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丞相，我对不起官家，我没有看好公主。你治我的罪吧！”
李纲赶紧把他扶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公主追回来，或者通知苏月，让她派人去接应公主。”
“丞相，那……这件事要不要禀报给官家？”蔡蓧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心里清楚，官家有多疼爱这个妹妹。
当初，可是官家在万军之中把公主给救回来的，如果得知公主冒死去了杭州，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