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字条,手都是抖的。
赵金福的小字,像根尖针扎在他的太阳穴,扎得他脑袋突突直跳。
他抬眼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蔡蓧,脑子里瞬间翻出,去年那桩刻在所有宋人骨头里的恨事。
当年徽宗皇帝怕金人,怕得恨不得被吓死!
金人开口要黄金白银,他就掏光国库。
金人要宗室女子犒军,他就把自己的女儿,孙女一个个往外送。
茂德帝姬赵福金是徽宗最疼的女儿,生得最漂亮,也是最先被推出去的一个。
金国二皇子完颜宗望早就垂涎她的美貌,点名要她,徽宗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命人把她打扮妥当,塞进了北去的队伍,美其名曰“议和献礼”。
可进了金营,哪里是什么献礼,分明是跳进了地狱。
金兵当场扒了她的帝姬礼服,扔在中军大帐的羊皮地上,连块遮羞的粗布都不给她。
完颜宗望白天拿她当战利品炫耀,宴请各部酋长时,就让她光着脚站在一旁斟酒,谁想伸手捏一把,调笑两句都行。
晚上就把她拖进帐里,变着法子折辱她。
稍有不顺心,马鞭就劈头盖脸抽下来,抽得她背上,胳膊上全是血道子,旧伤叠新伤,没一块好皮肉。
金人还不给她饱饭吃,一天就半碗冷透的小米粥,饿得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时候金兵喝多了,就把她拖到营地里当众戏耍,围着她扔石子,吐唾沫,让她撅着屁股爬行,以此取乐。
就这么,她熬了整整大半年。
半年下来,曾经冠绝开封的茂德帝姬,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枯得像干草,眼睛里没一点光,就剩一口气没死。
完颜宗望玩腻了,觉得她没用了,正好赶上第二次围攻开封城和宋军对阵,就下令把她架到阵前,扯着头发逼她抬头,对着开封城头的宋军喊话,用以羞辱对方。
“看见没有!这就是你们宋国的皇帝女儿!给我们元帅暖床的贱货!”
“你们宋国男人都死光了,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还打什么仗!”
金兵阵地里哄堂大笑,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赵福金瘫在马背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盼着对面飞来一箭,赶紧死了,别再受这份活罪。
历史上茂德帝姬的下场,赵凡比谁都清楚。
他是穿越来的,跟开封那些养尊处优的宗室没什么情分。
徽宗皇帝误国,把半壁江山拱手送了金人,宗室为了活命,帮着徽宗把自己的妻子女儿往金兵营地里送,他打心底是瞧不上这帮人的。
可赵福金不一样。
那是正史里明明白白记着的,整个大宋下场最惨的公主。
被亲爹亲手灌醉送进金营,从公主帝姬沦为玩物,受尽折辱而死,名字跟靖康之耻绑在一起,一拎起来就是满纸的血。
惨到能写进史书里的女人,想都不用想,那日子过得是什么滋味。
赵凡当时就决定救下这个便宜妹妹,一半是心疼她的遭遇,一半是憋着一口气。
既然是穿越而来,那靖康之耻就绝不能再被写进史书里。
再者,公主被金人拉到阵前羞辱大宋,三军将士可都眼睁睁看着呢。
不把人抢回来,开封守不住,靖康之耻还会重来一遍!
所以,只能把人抢回来,既是救她一条命,也是给全军打一针兴奋剂。
告诉天下:大宋的人,大宋的脸面,谁都别想随便糟蹋。
所以当时赵凡半点没犹豫,直接点名宗泽,挑了最精锐的五百人,趁着两军互骂,金人得意忘形的空档,从城内忽然杀出,冲入敌阵,硬生生把人从金人手上给抢了回来。
至此,赵金福被赵凡救了以后,就彻底变了个人。
开封的那些皇室宗亲,她一个都不再认。
什么老爹徽宗,什么叔伯兄弟,在她眼里全是把她推入火坑的仇人。
她只认赵凡这一个人,一个救她出火海的人。
从此,赵凡说东,她绝不往西,任何时候都以赵凡的利益为先。
赵凡也信她,知道她心思细,干脆把皇室名下所有生意全交给她打理。
樊楼,绸缎庄,当铺,茶马商队,甚至官营的盐引生意,一股脑全塞给了她。
换以前,她是连银子多重都不知道的娇贵帝姬。
可现在,她天天扎着袖口泡在账房里,拿起账本扫一眼,就能揪出哪里做了假,哪里贪了钱。
底下的掌柜想耍花样,没一个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才不到一年光景,皇室的私库就翻了三倍。
以前官家想添点军械,犒赏将士都得抠抠搜搜,现在日进斗金,前线的军饷,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往北送,这其中大半和她分不开。
连带着她的夫君蔡蓧,也跟着脱胎换骨。
以前蔡蓧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点,此人还算正直,他老爹蔡京的勾当他一概不参与,算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实在人。
后来徽宗要送茂德去金营,蔡蓧死活不同意,大闹皇城,就这样,被下了大狱。
后来被赵凡所救。
当他看到被救回来的妻子身上,累累伤痕的样子,他恨得牙都咬碎了。
从此,他也变了一个人。
从以前踩死只蚂蚁都要伤心半天的老实汉子,蜕变成了一个被金人谈起来,就色变得狠人!
他主动找赵凡求差事,就要去皇城司,专抓金国奸细。
赵凡也痛快,直接提他做皇城司副使,专管缉拿细作,搜捕叛党。
蔡蓧干这个,越干越得心应手,最后真是干出了狠名。
抓着的金国奸细,他从来不急着杀。
先审,大刑一套一套地上,不把藏在各处的金人暗桩钉子全抠出来不算完。
审完了也不给痛快,要么钉在开封城门口示众,要么扔去军营喂狗,反正落到他手里的奸细,从来没一个能留全尸的。
不到一年,黄河两岸的金国细作,听见蔡蓧的名字就腿肚子转筋。
后来,蔡蓧的恶名传到金国,金国小孩夜里哭,大人提一句“蔡蓧来了”,小孩立马就不敢出声。
这夫妻俩,一个管着官家的钱袋子,一个守着官家的后院,全是赵凡最信得过的人。
满朝文武谁都清楚,官家跟这个妹妹最亲,把他们两口子当心腹用。
可现在,公主居然一声不吭跑杭州去了。
蔡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