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问到,西夏为什么撕毁和宋国合约时?
察哥憋气不吭。
种师道见他不答,嗤笑一声,那笑声刺耳得很。
“所以说,你们西夏如今掌权的,没一个有脑子的,非要跟金国那群野狼结盟?”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李元昊要是在天有灵,能被你这蠢货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放肆!”
察哥终于憋不住了,猛地一拍桌案,额头青筋暴起。
“我西夏之事,轮不到你一个宋人指手画脚!不跟金国结盟,难道跟你宋国结盟?哼,你们宋国这些年除了会给金人送钱送女人,还会什么?!”
“结盟?”
种师道往前踏了一步,脚底发出一声闷响。
“如果和我们大宋结盟,我大宋绝不似金国那般小气!”
他忽然咧嘴,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听着察哥。只要你现在回头,下令撤军,撕毁和金国的盟约。等我大宋北伐大军打进金国中都大兴府,我们就把大同府以西……整个儿送给你们西夏!”
“轰!”
帐内瞬间炸了锅。
“西京大同府?!”
“那可是金国的西京啊!”
“那时宋人舍得?”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刮过整个大帐。
大同府!
那是多少西夏人一辈子都想打下的地方!
当年好水川之战,西夏一代名将野利旺荣大败辽军,乘胜追击,一直打到大同城下。
可惜,最后因为政治问题,不得不撤军。
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被李元昊赐死了。
临死前,野利旺荣拉着他儿子的手,说:“我死之后,你们一定要打下大同府,弥我遗憾!”
这件事情,西夏人记了一辈子。
他们做梦都想打下大同府,完成先辈的遗愿。
可历代西夏人也知道,大同府是辽国(现金国)的西京,有重兵把守,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以西夏现在的国力,除了李元昊时代,根本不可能打下来。
此刻种师道居然说,要把整个儿大同府以西送给西夏?
这怎么可能?
大同府不仅是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是河套地区的门户,还是北方最大的商业中心和产马地。
大同府周围有十几个盐池,光每年产的盐,就能卖几十万两白银。
和大同府比起来,金国答应给的汾河以西那七州贫瘠之地,简直就是垃圾!
如果西夏真的能得到大同府,疆域向东能推三百里,就能彻底摆脱被宋金两国钳制的局面。
国力至少能提升一倍,甚至有机会重现当年李元昊时期的辉煌。
察哥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一时间脑子都有点短路。
大同府……
西夏当然想要大同府!
他察哥更想要大同府。
察哥当了二十年晋王,辅佐哥哥崇宗皇帝治理西夏,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开疆拓土,让西夏变得更加强大。
还有,每次读到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的事迹,察哥便忍不住生出一较之心。
他想要看一看,临死之前,究竟是先祖李元昊伟大,还是他察哥更胜一筹。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脸色由红转青,猛地一拍桌案,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种师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你画饼充饥的本事,倒比你带兵打仗更强!大同府是金国的重镇,前后左右皆有重兵把守,你们能不能打下来还两说呢!就算打下来,你们大宋会舍得给我们西夏?鬼才信你!”
“画饼?”
种师道摇了摇头,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金人的鬼话你信得津津有味,我宋人的许诺,你反倒觉得是假,真是无药可救。”
种师道左右走了两步,盯着察哥的眼睛,又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元昊如果在天有灵,真会气得活过来,抽你这不成器的子孙两个巴掌!”
“你……!”
察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种师道,脸涨得像猪肝一样。
李元昊是西夏的开国皇帝,是所有党项人心中的神。
在西夏,不管是宗室还是百姓,提起李元昊的名字,都得恭恭敬敬的。
现在种师道反复拿李元昊来踩他,屡次说他对不起列祖列宗,这比砍他一刀还疼。
他猛地站起身,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刀,唰的一声拔出腰刀。
钢刀出鞘,发出一声刺耳的清鸣,寒光一闪,察哥眯起眼睛。
“种师道!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本王一直跟你好好说话,你偏要阴阳怪气!行,你接着说,说到舌头断了为止!反正今天你也别想走出这大帐!”
说完,察哥啪地一声,把弯刀拍在面前桌案上,阴着脸看着种师道。
帐内的刀斧手们也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斧头,对准了种师道。
只要察哥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把种师道剁成肉泥。
可种师道非但不怕,反而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连帐内火把的火焰都晃了晃。
他啪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座椅扶手上,力道之大,把那把用枣木做的座椅扶手 生生拍成两截。
把身后那些个蓄势待发的刀斧手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
“察哥!我看你才是给脸不要脸!”
种师道霍然起身,身高八尺,须发戟张,竟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我今天敢单骑闯你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不过,杀我?你试试看!”
他目光扫过帐内所有西夏将领,声音陡然转厉,像炸雷一样在众人耳边响起:
“杀了我,你们想过后果没有?”
“宋夏百年,打归打,闹归闹,可终归是兄弟之邦!就像当年我大宋和辽国,打打停停一百多年,最后还不是握手言和,互称兄弟?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都讲‘礼义廉耻’,都懂‘适可而止’!”
“我们大宋从来没想过要灭了你们西夏。就算打了胜仗,最多也就是收复点失地,然后就议和,给你们岁币,开放榷场,让你们的百姓能过上果腹的日子。”
“这些年,只要是你们西夏闹灾荒,哪一次不是我大宋帮的忙。是谁开放边境,以平价卖给你们粮食?是我大宋!”
“五年前,你们的仁孝太子得了重病,遍请西夏名医都治不好。是谁派了名医,千里迢迢赶到兴庆府,救了你们太子的命?是我大宋!”
“可金国那是个什么东西?!”
种师道的声音陡然提高,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察哥的脸上。
“那是一群喂不熟的狼!生性贪婪,得寸进尺!眼里只有烧杀抢掠,根本没有礼义廉耻!”
“而你……竟然与这些没有礼义廉耻的人为伍,这不正是与虎谋皮吗?”
他一步逼近察哥,两人鼻子几乎要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