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了我大宋,你觉得金国会跟你讲道义?还是会遵守盟约?呸!他们下一个要吞的,就是你西夏!到时候,谁会帮助你?!”
帐内一片死寂。
西夏所有将士都屏住了呼吸。
金国向来背信弃义,他们都不用想。
前两年,金国答应分给西夏的燕云六州,至今连影子都没见着。
反倒不断向西夏索要粮草军械,稍微慢一点,就遣使破口大骂,还派兵不断骚扰西夏的边境。
就两个月前,金国的一支骑兵,不知道怎么跑到了黑山,抢了三个盐池,杀了两百多个西夏百姓。
察哥派人去质问,金庭方面居然说,那是士兵们的私自行动,他们管不了。
这口气,察哥忍了。
因为他需要金国的支持。
可现在他的心思被种师道当众点破,他心里那点傲气,瞬间就没了大半。
种师道声音放缓,却更显诛心:
“如今,我大宋官家亲率五十万北伐大军,只为收复故土,还天下一个公道!谁是正,谁是邪,天下百姓心里自有公论!”
“你西夏此刻助纣为虐,将来必被天下人唾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察哥,别为了眼前一点蝇头小利,把你西夏江山,把你党项百姓……统统都赔进去!”
种师道顿了顿,又一字一顿,最后说道:
“到那时候,你们就会跟辽国一样……亡!国!灭!种!”
最后四个字出口,察哥脸上再无倔强之色,笔直的腰身也垮了下去。
帐内所有西夏将领,都缓缓低下了头。
亡国灭种……
这四个字太沉重,太恐怖了。
辽国天祚帝被俘的惨状,他们还记忆犹新。
当年辽国那么强大,带甲百万,疆域万里,结果被金国只用了十年时间就灭了。
辽天祚帝被金人俘虏后,被废为海滨王,关在牢里,受尽了屈辱。
最后被金人用乱马踩死,尸骨无存。
辽国的宗室,大部被金人杀掉,辽国的百姓,都当了金人的奴隶,生不如死。
如果西夏也被金国灭了,他们的下场只会比辽国人更惨!
帐内有一些西夏将领是反对和金国结盟的。
他们觉得,西夏应该靠自己的实力打天下,不应该依附任何人。
更何况,是依附金国这种背信弃义的国家。
刚才种师道说的那些话,句句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此刻,种师道不再看察哥言行,转身走到大帐中央,背着手,环视四周。
然后,他对着两侧持刀的刀斧手,微微扬了扬下巴。
“来吧。”他平静地说,“话已说尽。绑了也好,杀了也罢,悉听尊便。”
“嘶……”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老家伙,是真不怕死?还是吃准了他们不敢杀他?
两旁刀斧手愣愣地看着察哥,等着他下命令。
察哥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睛死死盯着种师道,那眼神,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
可他迟迟没有下命令。
杀种师道容易,一刀下去的事。
可杀完之后呢?
大宋西军会立刻全线进攻西夏。
种家可不是只有种师道一人!
种家子侄有名有姓,在宋军中当将领的就有十多个。
其中便有宋国官家颇为看重,深为赏识的种师道第四子,官至正四品都虞候的种彦崧。
听宋人讲,官家将皇后与太子皆交予种彦崧守卫,其信任之深,可见一斑。
另外还有种师道的侄子种洧,种师道把守卫西军老巢延安府的重任交由他管理,延安府还有三万西军精锐,离西夏京师兴庆府,也只有两天的路程。
以种洧的脾气,要是知道他叔叔被杀了,肯定会率领大军,踏平兴庆府。
到时候,别说什么汾河以西的土地,能不能保住兴庆府都两说。
而且金国也绝对不会真心帮他。
金人只会坐山观虎斗,等西夏和大宋打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把两国一起收拾了。
所以这个后果,西夏担不起。
他也担不起。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种师道忽然又开口了。
“且慢。”
种师道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一愣,心说这老家伙又要干什么?
坐着的察哥,眼中却闪过一丝希冀。
难道这老家伙怕了?
难道他要服软了?
哼,我就说嘛,这老东西怎么可能不怕死?
刚才装得那么硬气,现在还不是要求饶?
等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的时候,我非得好好羞辱你一番不可!
让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察哥心里暗笑,脸上陡然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在等种师道开口求饶。
等着看种师道低声下气的样子。
帐内西夏将士们也都想到,难道是这位种老相公真的怕了,准备求饶了?
不可能吧?
刚才那么硬气,怎么突然就怂了?
这些人中,有高兴地,也有失望的。
高兴的是,种师道竟然也会怕?
失望的是,他们本来还挺佩服种师道的胆量,觉得他是条汉子。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