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曲县血色太阳升起的时候,此时,汾水西岸,察哥的大营里。
察哥刚起,被婢女们围着穿好衣服,下手十几员副将已经站列两旁,等着主将。
穿好衣服,察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着奶茶,吃着牛肉干。
察哥是西夏宗室名将,崇宗李乾顺之弟,封晋王。
他多谋略、善骑射,能以二石强弓穿甲,是西夏中后期最杰出的军事统帅。
在宋夏百年历史上,两军在边境线上经常摩擦,进而大规模作战。
一开始,西夏军队接连战败。
面对宋军优势,察哥力主改革军制,提出“选蕃汉壮勇,教以强弩”,并按照辽宋建军风格,组建重甲骑兵“铁鸦子”和山地步兵“步跋子”,为西夏实现了多兵种协同作战。
此人其巅峰之战是1119年统安城之役。
宋国大将刘法率五万精兵出征,察哥以精骑迂回,前后夹击,大破宋军,刘法溃逃被杀。
此役后,童贯被迫议和,宋夏战争基本终结。
晚年的察哥贪财好色,强占民宅,又推荐外戚任得敬,为后来任得敬乱国埋下祸根。
他以赫赫战功保西夏百年平安,却也因私德有亏,功过参半。
“报……!”
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王爷!种师道……求见!”
“噗……”
察哥一口奶茶喷了出来,喷了跪在他面前的女婢一脸奶茶。
女婢含着笑擦了擦脸,跟没事人似的,缓缓退下。
察哥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说什么?谁求见?”
“种师道!宋国的西北种家,种师道!”
“他带了多少人?” 察哥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身体哆嗦了一下。
“就他一个人,还有百个亲兵。”
“只来百人?”
察哥缓缓坐下,脑子有些短路。
种师道?
那个杀了他亲弟弟察剌,经常性把他打得大败而逃,让他做了十几年噩梦的种师道?
种师道与西夏宗室的恩怨,源于他的家族特性。
种氏三代扎根西北,皆为西北名将。
祖父种世衡,父亲种谔皆是令西夏闻风丧胆的人物,至种师道掌军时,这种敌对已是世代延续。
他以武力防御西夏进犯,与西夏宗室交战数十年,恩怨纠缠深植于战场之上。
西夏宗室对种家可谓是又恨又怕。
种家军和种师道以赫赫威名多次斩将夺城,是西北边境“坚如磐石”的屏障。
民间甚至传言西夏人见他种家军的旗号便“不敢犯边”,威望之重,令西夏王室多年无法东进。
这种跨代血仇,是西夏历代王室将领与种氏子弟间,无法摒弃的仇恨。
在这种深仇大恨下,种师道竟然一个人,闯到察哥的十万铁骑大营里来了?
察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是不是种师道疯了?
帅帐里的西夏将领们也都惊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好一会,察哥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上逐渐露出狰狞的笑容。
“好!好得很!”察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杀他,如今他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传令下去!”察哥一摔手中的茶杯,“全军列阵!迎接种师道!我要让他看看,我西夏十万铁骑的威风!我要让他跪着进来,横着出去!”
“是!”
亲兵转身跑了出去。
察哥拔出佩刀,在手里把玩着,刀刃在清晨的晨光里,闪着寒光。
种师道。
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里,我没有一天不想杀了你。
今天,你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挖出你的心肝,祭奠我的弟弟,和那些被你杀害人的在天之灵!
晨光渐渐升起,最后一丝朝露的气息消失在了空气中。
汾水河边,西夏大营外,种师道抬头望去,千步外的西夏大营,军士们正在晨练,无数的喊声,杀声此起彼伏,震得河面水波微颤。。
忽然,整个西夏大营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喊声,杀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的士兵从营帐中跑出,骑上马。
而后,成千上万的西夏骑兵,列着整齐的方阵,缓缓走出大营,在他前面开始列队。
冰冷的刀枪,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种师道知道西夏人要干什么,他面不改色,等着西夏军队列队完毕。
而后,十几员西夏副将策马飞驰出迎,来到种师道面前,齐声高喊:“请!”声震如雷。
种师道翻身下马。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宋制铠甲,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抬手制止身后想要跟随的亲兵,抬起头,大步朝着西夏的大营走去。
面对两旁虎视眈眈的西夏猛士,以及他们手中刀剑如林的寒光,种师道面不改色,微微淡笑,好似置身于自家后花园一般从容。
这份从容,看的那十几个西夏副将,个个心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