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大营门外,两旁的西夏骑兵列成了两道人墙,从营门一直延伸到中军大帐,足足有两里地长。
这是标准的下马威。
可种师道就像没看见一样。
他抬手制止了要跟随他入内的亲兵,“你们在外面等我!”
但众亲兵皆不愿。
种师道不由分说,独自进入西夏大营。
两旁的西夏骑兵看着眼前这位宋国西军统帅,皆恨的牙根痒痒,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
他们之中很多人的父辈兄长,皆死在种师道手里,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老头剁成肉酱。
但没有上头的命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种师道从身前走过,那份从容不迫的样子,就像在逛自己家后花园一样松弛自在。
有个年轻的西夏骑兵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把长矛往前一送,矛尖离种师道的喉咙一寸时才停下。
“老东西!”他咬着牙吼道,“你杀了我爹!我今天要你偿命!”
种师道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脚步停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长矛的尖刃划断了他几根白发,但他脚下的脚步,没有停歇,仿佛这一切皆不存在一样。
那位年轻的西夏骑兵愣住了,他没想到种师道居然一点都不怕。
他握着长矛的手开始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种师道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浑浊,但锐利。
像两把生锈的刀,虽然人老了,但那双眼睛依然能杀人。
年轻骑兵浑身一震,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身下坐骑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希律律一声长啸,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后人立起来,把那士兵唰一声,甩下背去。
噗通~
那士兵被甩趴在地上,哎哟着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滑满脸颊。
他刚才在种师道那双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
看到了好水川的落日,看到了天都山的烽火,看到了几十万西夏士兵倒在血泊里,如蛆一样蠕动的样子。
种师道呵呵一笑,继续往前走。
至此,两旁的西夏骑兵再也没人敢动了。
他们看着种师道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原来,这就是种师道啊!
那个让我们西夏人闻风丧胆的种老相公啊!
两里地的路,种师道走了足足一刻钟。
终于,他来到了中军大帐前。
西夏的帅帐是用黑色的牛皮做的,最上面绣着一只巨大的苍鹰,那是西夏皇室的标志。
大帐外站着几十个西夏士兵,每个士兵手里都牵着一条巨型犬,这犬全身毛发外张着,面如猛兽,冲着种师道一扑一扑的。
种师道知道,这些犬是一种名为“苍狼”的猛犬。
西夏士兵会和这种犬一起投入战斗,在战斗中,西夏士兵会放犬惊吓敌方马匹。
敌方骑兵的马匹见到这种犬会受惊奔逃,而后这种犬会撕咬摔下马的敌方士兵,是一种非常凶猛的犬。
种师道冷笑着扭过脸,没有因为这种畜生的凶猛,而生出丝毫惧意,抬头看向中军大帐上。
此刻,察哥就站在大帐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身西夏将领的制式铠甲,铠甲是用精钢打造的,上面镶着金边,被晨光一照,闪闪发光。
察哥看着缓缓走来的种师道,脸上似笑非笑。
他和种师道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是老对手了。
其实,察哥这辈子谁都不服,还就服种师道。
这个老头虽然年纪大了,但打仗的本事,没几个人比得了他。
种师道在台阶站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察哥这才哈哈大笑着走下台阶。
他的笑声很大,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那是假笑,笑声里并没有一点诚意。
“种老相公……别来无恙啊!”察哥走到种师道面前,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种师道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也假笑了一下,拱手回礼:“托王爷殿下的福,老朽还活着。”
“哈哈哈哈!”察哥笑得更响了,“老相公福大命大,肯定能长命百岁。来,老相公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身子却没动。
按照礼节,主人应该和客人并肩走上台阶。但察哥故意站在原地,就是想让种师道先走,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地位比种师道高。
种师道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他笑了笑,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请。”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肯先走。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两旁的西夏士兵们都紧张地看着两人,同时防备着突然可能出现的情况。
察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种师道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在他的地盘上,这老东西居然还这么傲慢!
察哥冷哼了一声,一甩手,转身就走上了台阶。
“哼,既然老相公不肯先走,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察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帐,把种师道晾在了外面。
种师道笑了笑,一点都不在意,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慢悠悠地跟在察哥身后,进入大帐。
一进大帐,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大帐里面很宽敞,两边站着两排刀斧手,一共二十个人。
这些刀斧手每个人都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把巨大的开山斧,斧刃磨得雪亮,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看到种师道进来,二十个刀斧手同时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