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茶杯碎地的声音传到门外。
门外的冯益听到声音，浑身一颤。
悄悄透过门缝一看，吓得他一个哆嗦，。
冯益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声，跟了官家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过官家发这么大的火。
官家这人，向来都是和蔼可亲，太监宫女们做错什么事情，他也从来不惩罚。
可此刻的官家，那眼神，那表情，实在太吓人了。
刚才在大厅里，官家还和众将谈笑风生，胸有成竹的样子。
原来……原来这些都是装的！
也是，这么大的事，换谁能不慌啊。
冯益靠在墙上，头上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进去，也不敢走开，只能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一会官家叫他，他没听见。
大厅里，赵凡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手指碰到一片锋利的瓷片，稍一使劲，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片上，格外刺眼。
赵凡看着手上的血，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教员。
想起了教员在四渡赤水的时候，那份镇定，那份从容。
四渡赤水战役的时候，红军只剩下三万多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天上还有飞机轰炸。
老蒋调集了四十万大军，把红军可能走的所有路线，围得铁桶一般。
所有人都觉得，红军完了。
可教员却神情自若。
他带着红军，在贵州的大山里来回穿插，声东击西，四次渡过赤水，硬是从四十万大军的包围圈里，钻了出去。
那时候的教员，会不会绝望？
肯定会。
但他没有放弃！
赵凡摇了摇头，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口血。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散开。
我现在比教员那时候，好太多了。
我有二十万大军，有岳飞，折可存，姚友仲，张叔夜这些猛将。
我有整个大宋天下为后盾，还有整个大宋百姓的支持。
我还有火器，有红衣大炮，这些“高科技”东西。
金兀术被我打残了，完颜杲被我吓跑了。
赵构不就是个跳梁小丑，没有民心，没有军队，成不了气候。
西夏就是个墙头草，只要给点好处，再吓唬一下，肯定会退兵。
我怕什么？
赵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敌我形势。
红色的是宋军，黑色的是金军。
他伸出手指，先划过河间府的位置。
然后，他手指移到太原。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建康府的位置。
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刚才的部署。
不多时，赵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给众将的部署，非常合理，没有任何瑕疵。
先打河间，速战速决。
再回师太原，和种师道合兵一处，扫平河东。
最后挥师南下，平定江南。
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没有半点疏漏。
赵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积压了半天的郁气跟着散了个干净。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舆图上，杭州城的位置。
脚步慢慢靠近舆图，待眼神与舆图只剩一尺距离时，才停了下来。
苏月……
朱琏……
还有太子赵谌。
他们都在杭州。
赵凡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苏月虽然心思缜密，但她手里兵力不多。
赵构到时候真的狗急跳墙，派大军攻打杭州，后果不堪设想。
朱琏是他的皇后，赵谌是他的太子。
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赵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大军北伐之前，赵凡秘密下了一趟江南。
此行就是警告那些世家大族，在他北伐的时候都老实点。
而后杀了一些人。
杀了人后，这些世家大族貌似是怕了，收敛了很多。
赵凡要的就是他们怕。怕了，才知道收敛。
只是，里面还有皇后朱琏的父亲和弟弟，也是他亲自下旨处置的。
事后每每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朱琏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她没哭，没闹，甚至连句质问的话都没说。
可越是这样，赵凡心里越像扎了根刺。
他欠她的。
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月……”
赵凡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和他有种说不明，道不清关系的女人，赵凡总觉得这个女人好像就是为了他，而来的！
第一次见她时，还在樊楼上，明面上是樊楼三当家，暗地里却是皇城司的察子。
她的身上，总有一种神秘感一直跟随着她，令他非常着迷。
但赵凡也知道，女色使人沉沦，他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昏君，每日只想着那些事情！
所以，直到现在，两人还只限于牵牵手，互相关心，甚至于更进一步都没有。
“苏月……”
赵凡在心底又一次呼喊她的名字。
“你一定要守住杭州城。”
“一定要保护好皇后和太子。”
“等我，我会……很快过来。”
赵凡握紧拳头，刚才被划破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门外的冯益，听到里面没了动静，心里更慌了。
官家不会出事吧？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官家？官家？”
里面没有回应。
冯益又敲了敲，声音更大了一点：“官家？奴婢该给您送膳了。”
过了好半天，里面才传来赵凡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进来吧。”
冯益赶紧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
他偷偷抬眼，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血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低下头。
“官家，您……没事吧？”
赵凡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传我的命令。”
“再派一队快马，去杭州给苏月传信。告诉她，朕已经知道全部事情，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杭州城，保护好皇后和太子。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记得……你还有朕。”
你还有朕！！！
冯益听完一惊。
苏月他当然认识，都是皇城司的同事，虽然知道一些苏月和官家的秘闻，但今日听见官家不给皇后传信，单独给苏月传信，这……
太狗血了吧！
“是！” 冯益连忙躬身领命。
“去吧。” 赵凡挥了挥手。
冯益不敢多留，赶紧转身退了出去。
……
一日后，太原城下，第一路军中军大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