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可存忽然双膝下跪，搞得众人都一头雾水。
他抬起头，望着赵凡，眼中泪水再次涌出，声音泣血般的恳求道：“官家！末将……末将有一不情之请！”
“讲。”
“全体折家军……请求主攻西门！”
这一说，帐内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折可存想主攻西门，和他兄长尽快见面。
折可存说完，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官家！我兄长能迷途知返，今日又以身为号，只为里应外合，助王师破城，雪我折家之耻！末将身为折家子弟，身为胞弟，此战若不能亲至西门，接应兄长，我……我折可存枉为人臣，枉为折家儿郎！今求官家开恩，准我折家军，主攻西门！我折家上下，必泣血以报圣恩！”
他言辞悲切，字字泣血，额头抵着地面，肩头剧烈耸动。
帐中众将无不动容。
姚友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默默退后半步。
张叔夜和岳飞看着折可存，都纷纷点头肯定。
赵凡静静地看着跪地恳求的折可存，看了许久。
终于，赵凡缓缓开口，带着千钧之力道：“准。”
折可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涕泪纵横，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赵凡：“折可存听令！”
“末将在！”
“着你率折家军三万儿郎，攻击西门！丑时发动，不惜代价，全力攻城！与你兄长里应外合，天亮之前，务必破门！”
“多谢官家！”
“姚友仲。”
“末将在。”
“你部四万精锐，转为攻击南门，如此……就没有主次之分，你俩皆为主攻！！”
“末将……领命！”折可存与姚友仲齐声应诺。
姚友仲脸上并无不满，反而对折可存郑重抱拳：“折将军放心！南门就交给我了！”
折可存重重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叔夜。”赵凡看向老成持重的老相公。
“老臣在。”
“着你率第二路军三万精锐，即刻北上，秘密进驻真定城北二十里古县地区，依险设伏，多布疑兵。”
赵凡指向舆图北面，“完颜杲十万新军，自居庸关而来，必走此路。你的任务是：严密监控，坚决阻击！若其大军来袭，务必将其拖在古县以北，不得使其靠近真定！若他按兵不动或行军迟缓，你部可视情况，袭扰其侧后，延缓其进程！真定之战结束前，不能放进任何一名金兵！”
“老臣明白！”张叔夜肃然领命，“官家放心，有老臣在，完颜杲休想安然南下！”
赵凡最后看向舆图，手指落在真定东门的位置：“朕自领中军剩余兵马，坐镇东门外大营，以为全局策应，并监视四面动向。各军之间，以烽火，号炮，快马联络。丑时一到，西门号炮为令，全军齐动！”
他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中每一张激动，凝重，决绝的脸庞：“此战，关乎北伐成败，关乎十五万将士生死，更关乎我大宋国运！望诸君，齐力同心，奋勇杀敌！收复真定，在此一举！”
“收复真定！誓死效忠！”帐中众将齐齐单膝跪地，抱拳低吼，杀气直冲云霄！
冬日的夜，更像是像化不开的浓墨。
没有月亮，星子也稀疏。
旷野上起了雾，薄薄的，纱一样，笼罩着真定城和城外连绵的宋军营寨。
更鼓声从遥远的宋营传来，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子时过了，丑时将至。
真定城内，西城区。
这里原本是商贾云集之地，如今大半房舍空置，住着些被强征来的民夫和部分轮换休息的金兵。
几条主街被临时设置的栅栏和鹿角隔断，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街角噼啪燃烧，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忽然，靠近西城墙根的一片废弃货栈区，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和短促的惨叫！
“干什么的？”
“杀……！”
“有敌情！”
“怎么是折可求的人？不好……”
火光猛地亮起，不是一支火把，而是数十支，同时从货栈窗口，屋顶，巷口掷出，点燃了早已泼洒了火油的杂物！
火焰轰地窜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夜空！
随后，密集箭矢破空声，和一片片刀光枪影，在火光中疯狂闪动，搏杀，怒吼声，哀嚎声，建筑倒塌声混作一团，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如此激烈的战斗，如此冲天的火光，除了临近的几条街巷响起惊慌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真定城其他地方，尤其是城主府和四面城门守军，竟然……毫无反应！
西城门楼上的守军被惊动了，纷纷探头张望，军官大声呵斥着，调派了一小队人马下去查看，但更多的士兵依旧守在垛口后，警惕地望着城外无边的黑暗。
他们的主要职责是防御城外敌军，城内的骚乱，似乎被下意识地归类为“小规模清剿”或“刁民闹事”之类的情况，这些情况，由折可求负责。
城主府，后院卧房。
刘彦宗睡得正沉。
连日来枕戈待旦，劳心费神，昨日喝酒，送了秦桧一千两黄金，总算从他嘴里得到 “宋军至少推迟一日攻城” 的亲口承诺，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防务也早已安排得滴水不漏：四门城防全交予猛将完颜强坐镇，城内零星的流民骚乱，刁民滋事，一概由折可求全权处置。
诸事落定，再无牵挂，他这才卸下满身疲惫，倒头便睡，鼾声很快响了起来。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
亲兵队长连滚爬爬地冲进卧房，也顾不得礼仪，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晃刘彦宗。
刘彦宗被猛地摇醒，睡意未消，满心不悦，闭着眼含糊骂道：“嚎什么丧！天塌了？！”
“大人！西门里！西门里打起来了！”亲兵队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西门里？
刘彦宗脑子懵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手，想翻身继续睡：“是不是折可求在清剿不法分子？大惊小怪！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