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推醒刘彦宗,却被刘彦宗臭骂,说那是折可求在清剿。
“不是啊大人!”亲兵队长急得一把扯掉刘彦宗的被子,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宋军!宋军开始攻打西门了!外面……外面全是喊杀声!炮声!”
“什么?!”
刘彦宗像被针扎了下似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宋军攻城?怎么可能?!秦桧不是收了钱答应拖延吗?
金兀术的大军就在东面,宋军怎么敢……
就在这时……
“轰!!!”
“轰隆……!!!”
“砰!砰!砰!”
地动山摇!仿佛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整个城主府的房梁屋瓦都在簌簌发抖,灰尘扑簌簌落下!
这炮声,刘彦宗在熟悉不过,就是宋国兵器监制造出来的大炮炸出的声响。
他在前面的战役中,听多了这种炮声,没错,就是宋军的炮!
外面,炮声一声紧似一声,仿佛要震碎人的耳膜!
这声音,来自西面,也来自南面!中间还夹杂着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巨石破空声和砸在城墙上的沉闷巨响!
刘彦宗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光着脚跳下床,冰凉的地面刺激得他一个激灵,但更冷的是,瞬间涌遍全身的寒意和……那电光石火间,在脑海中炸开,猛然串联起所有情节的真相!
宴席上,折可求主动开口,说要晚上丑时“清剿城西”
秦桧离去时,那看似贪财,实则诡异的索贿和保证!
西门此刻恰到好处的内乱和紧随而至的城外猛攻!
南门也同时响起的厮杀声!
“哎呀呀……!!!”
刘彦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砸掉一块墙皮,拳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悔恨!
“中计了!中计了!折可求!秦桧!你们这两个天杀的狗贼!合起伙来骗我!!!”
他像是疯了一样,光着脚就朝房外冲去,地上的碎瓷片扎进了脚底,他也感觉不到痛。
亲兵队长赶紧抓起他的靴子和外袍,慌慌张张追了出去。
冲出卧房,来到院中,又冲出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刘彦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西面,南面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升腾!震耳欲聋的炮声,喊杀声,惨叫声,城墙被重物撞击的呻吟声……如同狂暴的海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充斥着整个真定城!
刹那,空气中满是硝石,血腥和火焰的味道。
城中早已大乱,哭喊声,士兵奔跑声,军官嘶吼声,乱成一锅粥。
“完颜疆呢?!完颜疆在哪?!”
刘彦宗抓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军官,嘶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那军官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道:“完颜……完颜将军一听西门有变,就……就带着亲兵去西门了!”
“去西门了?”
刘彦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折可求应该也在西门!
他猛地推开军官,对着自己的亲兵队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快!快去西门!告诉完颜疆!见到折可求,不用问话,不用抓活的!直接给我劈了他!劈成肉酱!快……!!!”
“是!是!”亲兵队长连滚带爬地跑了。
刘彦宗又抓住另一个传令兵:“发信号!给城东柳林铺的金兀术元帅发信号!狼烟!烽火!响箭!所有能用上的都用上!告诉他,真定危急!宋军正在攻击西门和南门,让他速速发兵来援!快!再告诉他,若真定有失,他金兀术也担待不起!!!”
“是!”
“还有!传令四门守军,死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退!擅自弃门者,斩!全家连坐!”
一道道命令声嘶力竭地发出,刘彦宗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城主府大门口,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小看了那个年轻的宋帝,小看了秦桧的狡猾,更高估了自己对折可求的控制。
如今,真定城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而他,正站在桶上面。
悔恨,愤怒,恐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但现在,他必须撑住,必须等到金兀术的援军!
西门内。
此刻的这里已经成了血肉磨坊。
折可求手持单刀,向着西城门洞猛冲,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稍早些时候,他带着最忠诚于他的五百死士,用最快的速度运动到靠近西城门的内街区,以最快速度清理掉了城门附近存在的明暗哨和金军小队,想要悄无声息地打开西大门 !
计划的前半段很顺利。
他首先借着“清剿细作”的名义,他调开了西城门附近大部分巡逻队,并让自己的一支小部队以加强内城门洞防务为由,进驻其中。
虽然只有不到五十人,但到时足以制造短暂的混乱。
他自己亲自率领的五百死士,悄悄潜伏在最靠近西城门的地方。
这些死士,都是当年从太原带出来的老卒,或是这两年在真定暗中联络,矢志报仇的汉家子弟。
他们穿着混杂的衣甲,有的像金兵,有的像民夫,在子夜时分,分批潜入了预定区域待定。
丑时刚到,货栈火起,喊杀声爆开。
这既是发动信号,也是在吸引和制造混乱。
折可求一马当先,抽出早已磨得雪亮的佩刀,低吼一声:“随我来!目标,西城门!杀!!”
五百人如同出闸猛虎,从多个巷口同时涌出,扑向西城门洞!
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猛,遇到零星抵抗,根本不多纠缠,乱刀砍翻,继续前冲!
内门洞的那支小部队,突然暴起,打了金人守卫一个措手不及。
金人守卫纳闷,自家人怎么打起了自家人?
短暂的懵逼和混乱中,折可求的人已经砍翻了门洞前的拒马和十余名守军,眼看就要冲入幽深的门洞!
就在这时,城门楼上和瓮城两侧的守军反应过来了。
警锣疯狂敲响,军官的怒吼和箭矢破空声同时响起!
“是折可求反了!”
“放箭!射死他们!”
“堵住门洞!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箭矢如雨点般从上方和两侧射来,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死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响成一片。
后续的人被迫举起有限的圆盾抵挡,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举盾!结阵!不要停!冲进去!”
折可求左臂也被一支流矢擦过,火辣辣地疼,但他恍若未觉,挥舞着佩刀格开箭矢,嘶声大吼。
他身边立刻聚拢起一批手持大盾的死士,结成简陋的圆阵,硬顶着箭雨,一步步向门洞内挪去。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路,但这群汉家儿郎却不曾停下,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