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丑时……”
折可存喃喃重复,眼眶瞬间红了,猛地单膝跪地,对着赵凡抱拳,声音哽咽道:“官家!臣兄……臣兄他……”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两行热泪滚落。
这两年压在折家头上,压在他心头的耻辱巨石,仿佛被这四个字撬开了一丝缝隙。
赵凡上前,亲手将折可存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桧这边继续道:“哦对了官家,臣为免刘彦宗起疑,也为顺利脱身,临走时,故意向他索要贿赂,言辞……颇为不堪。不过刘彦宗果然中计,以为臣贪财好利,易于收买,当场便命人取来一千两黄金,让臣务必在官家面前进言,最少拖延一日攻打真定,他好整顿防务,等候援军。”
说着,他转身对帐外喊道:“抬进来!”
四名随从应声而入,吃力地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朱漆木箱,放在帐中,打开箱盖。
霎时间,金光灿灿,晃人眼目!整整一千两黄金,整齐地码放在箱内,在帐内火把照耀下,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
帐内诸将目光都被这箱黄金吸引,神色各异。
有鄙夷刘彦宗愚蠢的,有惊讶秦桧胆大的,也有暗自盘算这些金子价值的。
秦桧对着赵凡再次躬身,语气诚恳:“官家,此乃金贼刘彦宗意图贿赂微臣的赃物!臣不敢自专,更不敢私藏,现将此金全数献于官家,充作军资!”
他说的,仿佛自己真是两袖清风,忠贞不二的忠臣似得。
“哈哈哈!”赵凡看着那箱黄金,又看看一脸正气的秦桧,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在帐中回荡。
他走回主位坐下,指着那箱金子,对秦桧道:“秦卿啊秦卿,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罢了,这金子……既然是刘彦宗送给你秦桧的,那便是你的。朕,就赏给你了!”
“啊?”
秦桧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的惊喜,“官家!这……这如何使得?此乃敌军贿赂,臣岂能……”
“有何使不得?”
赵凡大手一挥,打断他的推辞,笑道,“你深入虎穴,探得机密,又顺手牵羊,赚了金贼千两黄金,壮我军威,涨我志气,此又是大功一件!这金子,是你用胆识挣来的,理当归你!朕金口玉言,说赏你就赏你,收着吧!”
帐内诸将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也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姚友仲大笑着道:“秦大人,好手段啊!出使一趟,不光办成了差事,还捞了这么一大笔好处!佩服,佩服啊!”
“秦大人这回可是发大财了!”
“刘彦宗那老狗,这下怕是气得吐血了吧?哈哈哈哈!”
“该!让他小瞧我大宋无人!”
帐里的笑声还没停,姚友仲正拍着秦桧的肩膀嚷嚷着要他摆十桌酒席,突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秦大人。”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岳飞站在原地,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两只大手搓得飞快,活像个犯了错的新兵。
“岳将军有事?”秦桧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岳飞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神真诚得能滴出水来:“本将家中孩儿众多,还有七十岁的老母需要奉养,最近手头实在紧得慌,能不能……能不能先借点钱周转一下?”
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岳飞。
姚友仲笑容僵在那,张叔夜和折可存互视一眼,都在憋笑。
谁也没想到,堂堂大宋名将岳飞,竟然会当众找秦桧借钱。
而且看他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明显下了很大决心,实在没办法了才开口的。
秦桧也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印象里的岳飞,那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皱一下的硬汉,从来都是视金钱如粪土。
别说借钱了,上次朝廷赏他五百两黄金,他全部分给了手下的士兵,自己一分没留。
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岳……岳将军,你……你结婚了?”秦桧结结巴巴地问道,“我怎么没听说啊?”
“早结了。”岳飞挠了挠头,一脸憨厚,“我十六岁就娶亲了,现在家里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最大的都十岁了,最小的还在吃奶呢。”
“嘶……”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二十五岁就生了八个孩子!这生产力也太吓人了!
姚友仲瞪着眼睛,半天憋出来一句:“岳鹏举!你可以啊!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原来背地里这么能生!”
“去去去。”岳飞白了他一眼,脸更红了,“说正事呢。”
他又转向秦桧,搓着手,可怜巴巴地说道:“秦大人,你是不知道啊。我那点军饷,根本不够花。老母亲身体不好,天天要吃药。八个孩子,吃的穿的,还有上学的学费,哪一样不要钱?”
“出发前,想着这一次北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就想给孩子们每人做件棉袄,算了算钱,不够做的。走的时候,家里的老母鸡都不下蛋了,也不知道家中换盐的钱,还够不够?”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找你借的。你放心,等下个月发了军饷,我肯定还你!一分都不少!”
岳飞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里都快闪着泪光了。
秦桧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借吧,他这一千两黄金刚揣怀里,还没捂热乎呢,就这么掏出去,肉疼。
不借吧,这么多人看着呢,岳飞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不借,显得太小气了。
而且岳飞现在是官家跟前的红人,虽然讨厌他,但同殿为臣,又是当着官家面,真要弄的不好看,谁都下不了台。
秦桧偷偷瞟了一眼赵凡,想让官家给拿个主意。
赵凡端着茶杯,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偷偷的往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