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准备喝酒,忽然瞟见刘彦宗在暗暗观察他和折可求。
他眼珠子一转,把刚到嘴边的酒杯,又慢慢放下,低手把酒,全倒在地上。
做完后,秦桧忽然对着刘彦宗说道:“刘大人,实不相瞒,方才我敬折将军那杯酒,其实是替宋国九泉之下的将士们敬的……因为他降了你们,造成了我大宋多少将士死不瞑目,多少百姓命丧黄泉。百姓们恨他入骨,朝廷也巴不得拿他的头祭旗……刘大人您说,九泉之下因他而死的将士和百姓们……喝不喝的下这杯酒?”
这话一出,连完颜疆看向折可求的眼神都变得轻蔑起来,冷笑了两声,别过脸去。
刘彦宗听完,彻底放下心来,给折可求打了个圆场,继续和秦桧喝酒聊天。
两人东拉西扯,从天气聊到风土人情,那情景,俨然是一对老友重逢。
秦桧也乐得拖延时间。
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桧假装喝撑了,捂着肚子,“刘大人,不好意思,想去趟茅房。”
刘彦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来人,带秦大人去茅房。”
“是。”一个侍女走了过来,对着秦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桧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跟着侍女走了出去。
他的一个随从想要跟上去,却被完颜强喝住了:
“站住!上一个茅房,还用得着人跟着?难道还怕我们吃了他不成?”
那随从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桧摆了摆手,对着他说道:“没事,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跟着侍女,走出了正厅。
看着秦桧的背影,刘彦宗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他对着身边一个亲兵使了个眼色,那亲兵点了点头,悄悄地跟了上去。
折可求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秦桧跟着侍女,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后院的茅房。
“秦大人,就是这里了。”侍女说道。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秦桧说道。
侍女点了点头,站在了门口。
秦桧走进茅房,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褪下裤子开始小解。
他咬着牙,想使得自己小解慢下来,可不论他怎样收腹提肛,腹中的液体还是慢慢地排空了。
怎么还不来?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折可求应该会找个借口跟过来,两人在茅房里快速交换情报。
可现在他在茅房里拖延了好一会儿,外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显然,刘彦宗盯得太紧,折可求根本无法脱身。
秦桧咬了咬牙。
不能等了。
他提上裤子,又磨蹭了一会儿,最终只能无奈地打开门走了出来。
“秦大人,好了?”侍女问道。
“好了。”秦桧点了点头,“咱们回去吧。”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四周一眼,没有发现折可求的影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接头失败,只能再想办法了。
躲在暗处的亲兵看到这一幕,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转身先一步回到正厅,向刘彦宗汇报去了。
秦桧跟着侍女回到正厅,坐回椅子上,对着刘彦宗笑道:
“不好意思,让刘大人久等了。”
“没事。”刘彦宗笑了笑,“秦大人酒量不行啊。来,再喝一杯。”
“好,再喝一杯。”秦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秦桧正盘算着接下来如何与折可求取得联系,不料折可求忽然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
“刘大人,天色不早,末将营中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折可求向刘彦宗抱拳一礼,转身就要走。
秦桧闻言,立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哎?折将军怎么这么早就走了?莫不是还在生我刚才的气?我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折将军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他这话,既是说给折可求听的,也是说给刘彦宗和完颜强听的,坐实了两人之间有嫌隙的假象。
折可求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秦桧一眼。
沉默片刻,他淡淡说道:
“秦大人多心了。末将晚上还要巡夜,不敢耽误。”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对着刘彦宗补了一句,“刘大人,据报,西门那边有不法分子暗中搞破坏。末将得到确切消息,这些人会在明早丑时生乱。到时如有异响,正是末将清剿。”
说完,他再次抱拳,不等众人说话,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正厅。
秦桧端着酒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猛然一跳。
丑时。西门。
这不是什么治安消息,这是折可求给他的暗号!
他故意当着刘彦宗的面把时间和地点说了出来,看似是在汇报公务,实则是把里应外合的时间,地点,告诉了秦桧。
今夜丑时,西门,这个时候攻打真定,折可求定会全力配合。
秦桧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脸上依旧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
刘彦宗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没看折可求,一指秦桧,“别管他,来,秦大人,咱们继续喝。”
“喝!”秦桧笑着应和,又饮了一杯。
放下酒杯,秦桧忽然叹了口气,一脸语重心长地说道:
“刘大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刘彦宗放下筷子,“咱们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刘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大宋官家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打真定,我们大宋的名将岳飞,姚友仲,张叔夜等等都来了,他们带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精兵。我看,就算你们等来了完颜杲的援军,咱们两家硬碰硬……估计你们也不行!”
刘彦宗面色一沉:“秦大人,那你说……该怎么办?”
秦桧往前凑了凑,晕晕乎乎地压低声音道:“我这次回去,可以在官家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想办法让官家晚几天再攻城。这样你们就有充足的时间等待完颜杲的援军。只要援军一到,真定之围自然就解了。”
“到时候咱们俩家议和……不就水到渠成了!”
刘彦宗眼神微动,看着秦桧,“秦大人……高明啊,请接着说。”
秦桧讪讪笑了笑,伸出手掌来回看了看:“刘大人,这往官家面前递话的差事,可不好干,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你总得让我得点‘辛苦钱’吧?不然我凭什么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你们打圆场?”
刘彦宗随即一拍脑袋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怕秦桧要钱,他就怕秦桧不要钱。
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
秦桧既然开口索贿,就说明他是可以收买的,是可以谈的。
一个贪财的人,远比一个油盐不进的人好对付。
“嗨,我以为……秦大人早说嘛!”刘彦宗笑容满面,大手一挥,“来人,取一千两黄金来,给秦大人压惊!”
不多时,几个亲兵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走了进来,放在秦桧面前。
箱子打开,黄澄澄的金条整整齐齐地码着,映得满室生辉。
旁边的完颜疆冷哼一声,轻蔑地瞟了秦桧一眼。
秦桧呵呵一笑,站起身,眼含贪婪地围着箱子转了一圈。
随即挥手,直接让随从把箱子收下,拱手道:“刘大人痛快!既如此,我秦桧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回去之后,我一定尽全力说服官家,把攻城的日子往后……最少推迟一日!”
“那就多谢秦大人了。”刘彦宗举起酒杯,“来,再饮一杯!”
两人各怀鬼胎,又喝了几轮。
酒意渐浓,外面传来打更声,已到晚上亥时(23点),秦桧摇摇头起身拱手道:“刘大人……天色不早,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我该回去了。你交给我办的事……放一万个心。”
刘彦宗点了点头,也不强留:“好。那事就交给秦大人了,我就不送了。”
“留步,留步。”秦桧笑着又拱了拱手,带着随从和那一千两黄金,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正厅。
走出城主府,秦桧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时间不长,众人出了真定城的大门。
一来到城外,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