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李纲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双手扶着桌面，才勉强站住。
旁边，梁方平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原本畏畏缩缩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冰冷，无比残忍，就像一头露出了獠牙的野兽，泛着寒光。
蔡蓧脸上的憨厚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整个正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指挥被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吓得赶紧低头，继续说道：“是我们在建康府的暗桩，前天半夜拼死送出来的消息。康王赵构已经秘密到达建康府，还勾结了两江、两淮近百个士族大家，准备在建康登基称帝！”
“他们已经控制了建康府所有城门，软禁了所有忠于朝廷的官员，还杀了我们皇城司在建康府的三十多个弟兄。估计三日内，就会昭告天下！”
“而且……”
侍卫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而且他们还派人秘密前往金国，和金帝完颜吴乞买联络。约定时机一到就南北夹击，把官家的北伐大军消灭在河北之地。事成之后，赵构愿意向金国称臣，割让整个淮河以北的土地！”
“啪！”李纲一巴掌拍在桌上，可能劲太大了，腿一软，又坐回了椅子上，桌上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去老远。
随即他忽然反应过来，起身快步走到那指挥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脖领，“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属下……属下刚刚收到暗桩拼死传出的线报，估计后来……那些暗桩兄弟……”
说到这里，那指挥摇头不语。
哎呀呀……
李纲一把推开那皇城司指挥使，晃悠悠直挺挺站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怎么会这样？
赵构……康王赵构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谋反？
难道他不知道，咱们大宋的北伐大业马上就要成功了。
而他这一反，北伐的大好形势，瞬间化为乌有。
收复燕云十六州，洗雪百年国耻，也将成为泡影。
李纲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举国欢腾，胜利在望的时刻，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祸起萧墙，莫过于此。
梁方平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那苍白的脸上，竟然因为愤怒而染上了一丝血色。
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神冰冷得能杀人。
“好……好一个康王赵构。”梁方平细声细气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蔡蓧紧紧咬着牙，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平静的表面下，却隐藏着滔天的怒火。
他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而那赵构竟不顾北伐的大好形势，公然勾结金人，简直不可饶恕。
他上前一步，扶住李纲微微颤抖的胳膊，沉声道：“丞相大人，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官家北伐之前，早就在江南布下了后手！”
李纲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后手？你是说……”
“是苏月。”蔡蓧语气肯定地道，“官家离开京城北伐之前，特意将苏月提为皇城司副使，把她留在了杭州城，交给她三千最精锐的皇城司密探，还有先斩后奏的密杀权。官家当时就说过，江南士族盘根错节，人心难测，必须有一把刀悬在他们头上，才能镇得住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苏月大人在杭州城这半年来，已经掌控了整个杭州城。赵构虽然控制了建康，但杭州城还在我们手里。只要苏月大人能够稳住杭州城，守住江南的西大门，赵构就不敢轻易北上。”
李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临危不乱的决断：“对！我怎么把苏月这茬给忘了！蔡蓧！”
“属下在！”
“立刻用皇城司最快的飞鸽传书，同时派三批最可靠的密探走不同路线，务必最快将消息传到杭州城苏月处！”李纲的声音铿锵有力，“告诉苏月，不惜一切代价，牢牢控制住杭州城防！所有敢与赵构暗通款曲的官员，士族，一律先斩后奏！如果叛军南下攻打杭州，务必死守待援，朝廷大军平定北方之后，立刻会回师江南！”
“是！属下立刻去办！”蔡蓧躬身应道，转身快步而去。
“梁方平！”李纲又转向旁边。
“杂家在。”梁方平依旧是那副细声细气的样子，但眼神里的杀意却更加浓烈。
“立刻传我丞相令，大宋境内所有州县的皇城司衙门，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李纲沉声继续道，“从现在开始，停止一切日常事务，全力配合当地官府，进行全面搜索！凡是发现金人细作，暗桩，以及与赵构有勾结的叛党，不用上报，立刻就地抓捕，如有反抗，就地处决！有敢窝藏者，同罪论处！”
“我要在十天之内，让所有藏在大宋土地上的金狗和叛贼，都付出代价！”
“丞相放心。”梁方平微微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十天之内，我保证，凡是敢和赵构站在一起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脑袋都会和脖子分家。”
梁方平领命而去。
“来人！”李纲又对着门外高声喊道。
“在！”几名枢密院亲兵立刻跑了进来。
“立刻召集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三品以上在京官员，到正厅议事！如有拖延，严惩不贷！”
“是！”
不到半个时辰，中书门下和枢密院的十几名主要官员就全部赶到了正厅。
当他们听到赵构要谋反的消息时，一个个都惊得面如土色，整个大厅里一片哗然。
“安静！”李纲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国难当头，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扛起自己身为大宋命官的责任！”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员，沉声道：“我现在以枢密使兼左丞相的名义下令：南方所有州县驻军，立刻进入战时状态！凡是发现有军队无手令异常调动，或者有反叛迹象的，各地守将可以先斩后奏！如有守将玩忽职守，临阵脱逃，或者暗中勾结叛党者，一经查实，满门抄斩！”
“立刻将这道命令，用八百里加急，送往南方所有州县！不得有误！”
“是！”所有官员齐声应道，脸上的惊慌已经被凝重取代。
“还有，把今天枢密院和皇城司发出去的所有命令，整理一份出来，要加密，不管用什么方法，用最快速度，送往官家处，一定要快！！”
“遵命！”有相关官员应道。
“还有，康王反叛这事，早晚会透露出去，但……能压一天是一天，如果我知道这事是从你们当中透露出去的……那后果就是……皇城司梁方平大人，亲自伺候你……”
众多官员听完这话，俱是一身冷汗，纷纷表示，他们不会透露半点消息云云。
一道道命令从枢密院发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大宋的四面八方。
原本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大宋机器，瞬间调转了方向，开始全力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内乱。
官员们领命之后，纷纷匆匆离去，各自去执行任务。
原本热闹的正厅，很快又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李纲一人。
李纲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两封关于大连城的密信。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还让他震惊不已，觉得这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变数。
但现在，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将两封信叠在一起，交给一旁侍卫，放入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比起眼前这场足以倾覆社稷的滔天大祸，比起赵构的背叛和南北夹击的致命威胁，远在辽东的那座神秘城池，还有那个神秘的赵姓城主，突然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朔风依旧在呼啸，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就在因赵构反叛，整个国家中枢焦头烂额的时候，千里外，真定城下，赵凡召集二三路大军的高级将领，商议谁去真定城内议和！
渐渐，赵凡把目光，投向秦桧。
而秦桧，一看官家目光，顿时瑟瑟发抖起来！
秦桧满脸都写着:臣妾不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