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方平身后跟着蔡鞗。
蔡鞗中等身材，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憨厚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
经过这大半年的调养，身体长壮实了，看起来就像个和气生财的当铺掌柜。
身上官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一摇一晃，显得十分和蔼可亲。
如果说梁方平是金国细作的噩梦，那蔡鞗就是金国细作的死神。
蔡鞗最擅长的不是审讯，而是追踪和侦查。
所以金人暗地里都叫他“如来佛”，意思是只要被他盯上的人，就像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永远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这人心思缜密得可怕，能从最细微的破绽中发现线索。
能通过一个人鞋底的一点泥土判断出他去过什么地方，通过说话的口音判断出他是哪里人，通过吃饭的习惯判断出他的身份。
半年前，金国在大宋淮南西路布下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一千多名细作潜伏各地，隐藏得极深，大宋情报部门追查了好久都毫无头绪。
后来这件事交给了蔡鞗，他只用了半个月就把这个情报网连根拔起。
他那时在大街上转悠，忽然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货郎身上发现破绽，顺藤摸瓜，一口气抓捕了一千二百七十三名金国细作，没有一人漏网。
甚至连那些已经潜伏十几年，娶妻生子完全融入大宋生活的金人细作，也被他一一揪了出来。
从那以后，金国在淮南西路大片地域的情报系统，彻底瘫痪，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整个大宋皇城司在蔡鞗的整肃下，抓捕金人细作的能力提升了十倍不止。
现在只要有金国细作一进入大宋国境，不出三天就会被皇城司盯上。
蔡鞗对于金人如此上心，还是因为他的妻子赵福金。
茂德帝姬赵福金被囚禁在金人那里大半年，被差点整死，要不是赵凡阵前救了她，蔡鞗可能早就跟着赵福金一起死了。
所以当时蔡鞗强烈要求进皇城司，他要报仇，他要让金人在妻子赵福金身上种的孽，千倍，万倍的在金人身上找回来。
梁方平和蔡鞗，一个主刑讯，一个主侦查，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两人，就像大宋两把最锋利的刀，守护着大宋的后方，让金国细作闻风丧胆。
所有了解他们的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一个看似懦弱畏缩，一个看似和蔼可亲，但骨子里却是不折不扣的“恶鬼”。
他们手上沾满了金人的鲜血，死在他们手里的金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金人都说，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收割金人性命的恶鬼。
对于这种说法，两人只是哈哈一笑，从不理会。
非但不恼，甚至还有几分沾沾自喜！
能让敌人骂他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鬼，那便是对他们最好的褒奖。
就连李纲，虽然对他们的能力极为倚重，但每次看到他们，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梁方平快步走到李纲面前，微微低头躬身，细声细气地说道：“丞相大人，您找我们？”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个女人一样，听起来让人浑身不舒服。
一抬头，一张大白脸杵在李纲眼前，让李纲稍有不适。
李纲：“皇城司使大人请坐。”
梁方平坐下，身后蔡鞗上前一步，朝着李纲躬身，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笑容：“丞相大人，不知有何要事如此着急？我们正在城西审讯一批刚抓上来的金国细作，梁大人刚把一个细作头头的指甲拔下来，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您的侍卫叫来了。”
蔡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很适合秋游一样。
在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一旁束手而立的一众枢密院主事吓得浑身一哆嗦，互相对视一眼，撇了撇嘴。
李纲挥了挥手，对主事们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正厅百步之内。违令者，斩！”
“是！” 官员们如蒙大赦，连忙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他一样。
等到官员们走后，李纲指了指桌上的两封信，沉声道：“你们两个，先看看这两封信。”
梁方平和蔡鞗对视一眼。
能让丞相李纲如此郑重其事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梁方平翘着兰花指拿起“海东青”的信慢慢看了起来。
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眼神也依旧畏畏缩缩，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信上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蔡鞗拿起韩世忠的信仔细看着。
他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消失，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很快，两个人把两封信都看完了，把信放回桌上，静静地看着李纲，没有说话。
“你们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李纲问道。
梁方平微微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道：“丞相大人，海东青密信里说的事……的确很重要。至于韩世忠……海东青潜伏一年并不知道我们正在北伐。所以，他看韩世忠误入金国腹地，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觉得韩世忠要反是很正常的。没必要大惊小怪。”
李纲脑袋上一片黑线，心说我那是大惊小怪吗？我问的是那个神秘城主！
蔡鞗点了点头：“梁大人说得对。韩世忠将军的为人我们都清楚，他绝对不会倒向金人。至于大连城和那个赵姓城主，我们皇城司一直在设法探查他的底细。”
李纲叹了口气：“只是……这个赵姓城主身份不明，实力强大，他到底是敌是友呢？”
“今天我叫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动用皇城司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他的底细。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建立大连城的目的是什么？和咱们宗室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梁方平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道：“丞相大人放心，我立刻加派人手前往辽东。一定尽快把这个赵姓城主的底细查清楚。要是真查到他对大宋不利，想尽办法我也会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咱们开封的城楼上，呵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细声细气，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但就是这句话，让空气都仿佛变得冰冷了起来。
蔡鞗也道：“丞相大人放心，您就安心处理您的正事，这些小事情交给我们。”
李纲点了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两个了。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是~”
“明白！”
正说到这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皇城司下级指挥使连门都没有敲，就直接冲了进来。
他脸上血色尽失，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喊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梁方平和蔡鞗同时站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大半年来，还没有任何事，能让皇城司人员惊恐成这样！
梁方平稳了稳神，欢欢坐下，细声细气地说道：“慌什么？没看到我们正在和丞相大人商量事情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指挥抬起头，看着梁方平和蔡鞗，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梁大人，蔡大人，丞相大人！康王……康王赵构，他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