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海东青小队就在大连城安顿下来,开始收集情报。
他们被限制在城南的商业区,活动范围不准超过两条街。
城中核心区域,城主府,兵营,工坊,学堂等,一律不许靠近。
每天日落前必须出城,不得在城内过夜。
他们就像趴在墙缝上的蚂蚁,只能看到这座城的一小块。
但即便如此,对于宋庭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胜利。
只要牢牢钉在这里,早晚一天,这座城的所有秘密,终将展示在宋庭眼中。
李纲深吸一口气,压住狂跳的心,双手接过那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
他的手,微微发抖。
李纲眉头一展,高兴道:“好,太好了,嗯?你怎么拿两封?”
主事喘了两口气,接着道:“哦,另一封是韩世忠将军从海上发过来的!都是最高等级火漆封印,送信水兵说,韩将军有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
“韩世忠的密信?”
李纲心里咯噔一下。
按照原定计划,韩世忠水师十月底攻克登州后,应于十一月初抵达河间府与官家主力会师。
现在他应该在河间城外扎营才对,怎么会从海上发来最高等级的密信?
“都给我!” 李纲伸出手,声音带上了一丝急促。
他先拿起印着海东青特殊标记的信封。
这是皇城司最高级暗桩专用,除了他和皇城司使梁方平之外,无人有资格拆阅。
李纲拔出腰间银质匕首,小心翼翼划开火漆封印,抽出信纸借着天光慢慢看了起来。
他原本沉稳的眼神,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变成满脸震撼。
拿着信纸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连带着信纸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信上详细记录了暗桩在辽东苏州地界这大半年的所见所闻……
“臣等潜伏这一月间,所见皆匪夷所思。其城之路以三合土铺就,平整如镜,阴雨无泥。地下暗沟纵横,污水雨水尽数排出,城中无秽气无蚊蝇,与开封明沟夏日瘟疫横行相比,不啻天壤之别。”
“城中设免费医院,百姓无论贫富有病皆可医治,医者精通‘外科’,能剖开人体取异物,缝伤口,臣亲见一农夫断臂被重新接上,月余痊愈。设新式学校三所,七岁以上孩童无论男女免费入学,所教非止四书五经,更有算术,格物,手艺等科目。”
“设银号专营汇兑与低息借贷,年息仅两分,城中无一人因高利贷家破人亡。其军仅一千黑衣士兵,纪律严明,所用兵器为三尺黑铁管子,百步之外能穿透三层重甲,且能连发,甚是奇特!”
李纲看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三合土路面,地下暗沟,免费医院,能一枪穿甲的黑铁管子……
这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个神秘的少年城主,带着一千人就在金国腹地管理起这样一座城池?这怎么可能?
但这就是事实,不然,宋庭也不会派暗桩小组,千方百计要渗透进这座城的原因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忽然,他看见了……韩世忠三个字。
怎么还有韩世忠?
李纲皱了皱眉,仔细看了下去……
“另:十一月八日午间,臣在城中偶遇大宋韩字旗号战船百余艘,士卒万余人,驶入大连城港口。”
“臣暗中观察神秘城主多日,听音其年约二十,容貌不可见,但见识远超当世,隐隐有帝王之气。臣在十一月八日见他,亲自迎接韩世忠将军入城,而后韩将军进入城主府一夜未出。
后二日上午,韩世忠将军领人出城,登船,向南而去。韩将军走后,神秘城主曾蹬南面城楼远眺……臣揣测,神秘城主对韩将军似有招揽之意,恐其已被招抚,有反叛大宋之心,望朝廷早做准备。”
看到最后这几句话,李纲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勃然大怒。
坚硬的红木桌子被拍得猛地一颤,吓得旁边官员俱是一颤。
“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李纲被气得花白胡子都翘了起来,“这个海东青没有真凭实据,就敢妄自揣测,真是岂有此理!”
旁边官员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韩世忠是什么人?那是官家非常信任的新晋大将,将来是要委以重任的,这种风言风语传出去……让官家怎么想?” 李纲咬牙切齿地说道,“说我们枢密院和皇城司都是吃干饭的?找了一群饭桶……还说什么顶尖暗桩?这就是顶尖暗桩?顶尖个屁!”
“他要是想反,就不会领着三千水军,十几条破船,在黄河中间,炸死金人的东路军大元帅完颜宗望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大宋?!”
“他只看到韩世忠呆在城主府一晚,就断定人家要反?他们这些人的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过了好半天,李纲才慢慢压下怒火,看向一旁韩世忠的信。
信封上火漆封印完好,盖着韩世忠的大将军印。
刚才说归说,骂归骂,但真要拆开韩世忠密信的时候,李纲的手还是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