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轻笑一声,摸着下巴道:“原来就靠罚钱啊。”
“对,就是靠罚钱。” 少年点了点头,语气很认真,“人性就是这样,疼在身上的,记不住。可疼在钱上的,一辈子都忘不了。你打他,他觉得是官差欺负他,心里不服。可你罚他钱,他立马就知道是自己错了,有了一次,下次一定万分注意。”
“而且这些罚款,我一分钱都不留。”少年指了指脚下的马路,“全都都用在了百姓身上……修这条路的钱,是罚款来的。街上那些免费茶水亭,是罚款建的。就连刚才差役给他们的小票,攒够十张,还能去衙门换一斤盐或者半升米。老百姓知道自己交的罚款,最后都用在了自己身上,心里服气,自然就愿意遵守规矩了。”
“……”
“……”
“……”
韩世忠几人彻底沉默了。
他们这些人带兵打了一辈子仗,一直信奉 “慈不掌兵”。
在他的认知里,规矩就是靠军法立起来的,就是靠鞭子,靠板子,靠砍头立起来的。
士兵违反军令,打军棍,关禁闭,甚至砍头,天经地义。
当然,不是说军队做这些不对,但用这么温和的方式,就让几万百姓心甘情愿地遵守规矩,也算是开启了另一扇大门。
没有鞭子,没有棍子,没有流血,却比大宋最严厉的制度还要管用。
他想起了自己手下某些士兵,每次违反军令被打军棍的时候,一个个都低着头,看起来服服帖帖的,可转过头,该偷懒还是偷懒,该违反还是违反。
他们怕的不是规矩,是怕挨打。
可这里的百姓,他们遵守规矩,不是怕被打,是心疼自己的钱,是知道遵守规矩的话,就不会损失钱财!
这两种服从,有着天壤之别。
解元摸着胡子沉默着,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一些想法。
呼延通挠了挠头,嘟囔道:“要是大宋也这么管,那开封府的大街上,也不会天天乱成一锅粥了。”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看向少年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敬佩。
这个看起来最多有二十岁左右的少年,不仅懂打仗,懂造船,竟然还懂怎么治理百姓。
他的这些法子,看似简单,却直击人性的根本。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几十年的带兵和治民经验,在这个少年面前,好像都成了笑话。
顺着街道往前走,韩世忠又发现了更多奇怪的地方。
脚下的路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灰色东西铺成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异常平整。
“这路面是什么做的?” 韩世忠忍不住问道。
“是用石灰,碎石,黏土混合在一起,夯实硬化的。” 少年解释道,“比泥土路平整,比青石板路便宜,还不容易积水。一下雨,雨水顺着路面流到排水沟里,不会像其他城池那样,弄得满脚泥。”
韩世忠低头一看,果然,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长方形的石槽。
石槽上面盖着带孔的石板,雨水顺着孔流进去,汇入地下的排水沟。
“还有这排水沟?” 解元惊讶道,“竟然是暗沟?”
大宋的城池,包括都城开封在内,用的都是明沟。
污水,粪便都排在明沟里,一到夏天,臭气熏天,蚊虫滋生,经常闹瘟疫。
可这里的排水沟,竟然全部埋在地下,街上一点臭味都没有。
“必须是暗沟。”少年道,“明沟太脏了,容易传播疾病。我让人把全城的明沟都改成了暗沟,家家户户的污水,都通过暗沟排到城外的污水处理池里,沉淀之后再排入大海。这样一来,城里就干净多了。”
他指了指路边每隔几丈就摆放着的两个大桶。
“还有这些垃圾桶。一个装生活垃圾,一个装污秽杂物。每天早上和下午,都有专人推着车,挨家挨户收垃圾,运到城外的垃圾场掩埋。不许任何人随地乱扔垃圾,违者罚五十文钱,再打扫街道三天。”
正说着,呼延通随手把手里的一个果核扔在了地上。
旁边有卖水果的,呼延通还跟在大宋那边一样,拿起一个就吃,吃完就扔。
他刚扔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就跑了过来,指着地上的果核,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不能随地乱扔垃圾。要扔到垃圾桶里。”
呼延通一下子就红了脸,赶紧弯腰捡起果核,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对不起啊,小姑娘。” 呼延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 小女孩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呼延通看着小女孩的背影,一脸尴尬:“哎呀,丢死人了。”
韩世忠和解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韩世忠的心里却更加震撼。
大宋的百姓,对于这些小节非常随意,乱扔垃圾早就习以为常。
但这里连一个几岁的小女孩都知道要遵守规矩,不乱扔垃圾,这在大宋,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将军你看,” 少年指着前面的一个亭子,“那就是免费茶水亭。常年供应烧开的热水和清热凉茶,不管是本地百姓,还是过往商旅,都可以免费喝。”
韩世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路边有一个茅草亭子。
亭子里面摆着几个大木桶,桶上写着“开水”“凉茶”的字样。
几个挑着担子的脚夫,正拿着碗,在那里倒水喝。
“免费喝?”呼延通眼睛一亮,“还真有这么好的事?”
“是免费喝。”少年笑道,“喝生水容易生病,喝开水就好多了。我下令,全城百姓都必须喝烧开的水,不许喝生水。为了方便大家,就在街上设了这些茶水亭。”
“喝开水?”解元皱了皱眉,“大宋也提倡百姓喝烧开的水,可以预防疾病,只是城里的人大部分遵守,偏远乡下效果则不好,所以,乡下村民的寿命都不长,应该就是开水不普及造成的!”
“呵呵,”少年笑了笑,“那是你们不会办事,这里一开始也不喝开水,我就吓唬他们,说水里有吃脑子的虫,只有开水才能杀死他们!所以,他们现在老老实实地都喝开水。”
“吃脑子的小虫子?” 呼延通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有吃脑子的虫子?”
“笨!”韩世忠拍了一下呼延通的脑门,“你没听小哥说,那是吓唬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