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四路北伐大军的战鼓擂遍河北大地时,在东方海域,韩世忠的水师经过两天时间打下了密州城,正在密州板桥镇的港口里休整。
码头上堆满了缴获的粮草军械,士兵们擦着炮管、磨着刀刃,说话都比平时嗓门大。
这是他们第一次从海上打下一座金军占据的城市,憋了好几年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口。
韩世忠一身玄铁重甲,手扶着栏杆,看着前面一片忙碌的港口。
连日海上奔波把他晒得黝黑发亮,脸颊也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淬了火的钢刀。
他抬手拍了拍冰凉的船舷,声音大如洪钟般炸响。
“都准备好了吗?”
“回将军!都备妥了!” 副将解元抱拳高声道,“两百艘战船都准备完毕,除去驻防密州的三千弟兄,其余四万五千弟兄都已就位!粮草军械已装船完成,撑两个月绰绰有余!”
韩世忠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
女子一身银甲,手里握着一面赤红令旗,身姿挺拔如松。
海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正是韩世忠的妻子,梁玉。
后世史书上,人们更习惯叫她梁红玉。
在这里,没有人敢把她当女人看待。
她本是池州将门之女,祖父和父亲都是镇守边关的老将。
宣和二年方腊起义,恰逢金人南下犯边,朝廷抽不出兵力平叛,临时抽调她的祖父和父亲前往平叛。
但因通知的太晚,大军晚到三日,就被昏庸的朝臣扣上贻误战机的罪名,斩首示众。
一夜之间,家道中落,梁红玉也被没入教坊司,成了营妓。
可她从来没向命运低过头。
别人在教坊司学吹拉弹唱,她偷偷练刀骑射。
别人逢迎卖笑,她冷眼旁观。
直到平定方腊的庆功宴上,她遇到了当时还是低级军官的韩世忠。
韩世忠一眼就看中了这个眼神里带着倔强的女子。
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散尽家财为她赎身,娶她为妻。
结婚十年,梁红玉成了韩世忠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她懂兵法,会练兵,韩世忠手下这支水师,一半的规矩是她定的,一半的精兵是她练的。
每次打仗,她都站在最高的指挥台上擂鼓助威。
那鼓声沉稳有力,只要听到她的鼓声,再怂的兵也能提起几分热血,拔刀往上冲。
这次北伐,韩世忠特意禀明官家赵凡,请求带妻子随军。
赵凡是穿越之人,自然知道梁红玉的威名,当即准奏。
“将军放心。” 梁红玉的声音清脆响亮道,“弓弩营箭支准备完毕,火炮营也校准了炮口。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万炮齐发!”
“好!” 韩世忠哈哈大笑。
他身后副将呼延通,解元等也都大笑起来,纷纷投去赞许的目光。
忽然,韩世忠止住笑容,大手猛地一挥,“传令下去!升帆!拔锚!向登州进发!”
“升帆……!”
“拔锚……!”
各船桅杆上的传令兵扯着嗓子喊,声音顺着海风传出去老远。
两百艘战船同时动了起来。
水手们扯着粗麻绳,喊着整齐的号子,一片片白帆顺着桅杆缓缓升起。
远远望去,就像两百只展翅的白鸥,铺满了整个海面。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拉起,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
船身轻轻一晃,缓缓驶离了码头。
不多时,两百多艘战船排成整齐的纵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板桥镇港口,朝着北方的大海驶去。
此时正是深秋,秋高气爽,适合行军。
鼓满的白帆推着战船,劈开蓝色的海浪,速度快得惊人。
船板在脚下微微震动,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船上的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靠在船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脸上满是兴奋。
这些年,大宋的水师太憋屈了。
金人占了辽东和山东的海岸线,造了不少战船,经常南下骚扰。
那几年,宋军水师害怕金军以摩擦为借口,南下攻宋,所以看见金军水师,经常就是惹不起,咱躲得起。
那个时候,宋军水师只能躲在近海转悠,连远海都不敢去。
有时碰见金军水师,跑的慢了,船只被金人烧沉在海里,水师弟兄死伤惨重。
然后上报朝廷,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现在不一样了。
官家把整个江南沿海的战船都给了韩将军,还装了厉害的红衣大炮,这一次打密州,仅仅两天时间,打的金军哭爹喊娘,举城投降,终于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听说登州城里有五千金兵,还有百艘战船?不知是真是假!” 一个年轻的士兵捅了捅身边的老兵。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拍了拍身边的红衣炮管:“五千金兵算个屁!百艘战船更不在话下。你看,咱们这大炮一响,管他什么城墙战船,全给他炸成稀巴烂!哼~这次非得把登州的金狗杀个干净,再出他一口恶气!”
“对!再出口恶气!”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期待的怒火。
不光是士兵们商量着下面这一仗怎么打,首船上面,将领们都在商议登州怎么打?
呼延通:“将军,登州这一仗怎么打?”
呼延通是韩世忠麾下头号猛将,他生得虎背熊腰,胡须浓密,嗓门极大,往船头一站就像半截铁塔。
他祖上乃北宋开国名将呼延赞之后,使一杆铁枪,勇武绝伦。
韩世忠没答话,从怀里掏出海图摊在面前桌案上。
登州,北宋时为“防御州”,依户籍繁庶位列“上州”,地处京东东路极东边陲,与辽国隔海相峙,辽朝铁骑踞北疆,通过海路至登州不过一昼夜航程。
自庆历年间郡守郭志高创建刀鱼寨水师以来,这里一直是北宋海防重镇,屯有精兵,设烽燧传警。
不过那些都是老黄历了。
金人占了北方之后,登州的防御早已今非昔比。
城内守军五六千,大多是老弱,真正能打仗的也就三千左右。
韩世忠的斥候船早就探明了虚实。
“登州城的城墙高不过两丈,年久失修,东南角有一段塌了一半,用碎石堵着。”
韩世忠指着海图上标注的位置,“守将叫完颜喀,是个没打过仗的宗室子弟,靠关系混到这个位置。虽是这样,但口气不小,说要把咱们都赶到海上,统统淹死!”
“哈哈哈哈~”几个副将都笑了。
“咱们二百艘战船,四万多人,打他五千老弱,还琢磨什么?一鼓作气,直接拿下!”解元插嘴道。
解元乃韩世忠麾下智勇双全之将,极富谋略,历史上他曾在承州之战中微服出城、假装投降,诱敌深入后生擒金军万户黑头虎。
此人面白无须,说话慢条斯理,但打起仗来比谁都狠。
韩世忠摆摆手:“不是琢磨怎么打,是琢磨怎么伤亡最小。官家交给咱们的任务不止登州一处,后边还有硬仗要打,这里折损太多不值当。”
梁红玉这时开口道:“登州城南面靠山,北面临海,东西两门是主攻方向。完颜喀这种人,肯定把兵力集中在东门,西边不会放太多人。咱们佯攻东门,主力从西门登城,一个时辰就能拿下城楼,半天时间就能结束战斗。”
韩世忠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