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太阳已经升老高了,赵构才醒。
这是他逃回归德府以来,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冰冷的刀斧手,也没有皇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睡得很沉,很熟,连梦都没做一个。
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舒服。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已不像先前那样苍白,眼圈也不黑了,眼神里也有了光彩。
“原来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这么好。” 赵构喃喃自语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里也不慌了 ,好似天注定要让他当这个皇帝似的!
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就再也放不下了。
更何况,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九五之尊的皇位。
只要他点一下头,他就是大宋的皇帝。
不用再怕皇兄找他算账,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他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以与他的皇兄分庭抗礼,也许,还能一举替代他的皇兄,拥有整个大宋天下。
到那时,他准备把皇兄叫到面前,安抚他,告诉他不用害怕,就像小时候他安抚自己那样!
想到这里,赵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您醒了吗?汪大人和黄大人求见。”
“让他们进来。” 赵构整理了一下衣服,沉声道。
汪伯彦和黄潜善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殿下,您醒了。看这气色,昨晚一定睡了个好觉吧?” 汪伯彦躬身道。
“嗯,确实不错。” 赵构点了点头。
黄潜善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张圣旨,递了过去:“殿下,昨天夜里,吕好问转呈了官家一道旨意。”
赵构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的手猛地一颤,好像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接过了圣旨。
展开一看,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内心。
“命康王从归德府尽起本部兵马,星夜驰援东平……”
赵构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手里的圣旨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歇斯底里道:“看见了吧,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他还是要我死!东平城被金兀术十万大军重重包围,我如何去救?”
就这么一瞬间,赵构心底那仅剩的一丝兄弟情谊,终于破灭。
“殿下息怒。” 汪伯彦上前一步,轻声道,“您别生气。这道旨意,正好印证了我们昨天说的话。”
“官家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您。” 黄潜善接着道,“他说什么只要东平无事就既往不咎,全是骗人的鬼话。您想想,金兀术有十万大军围着东平,吕好问带着一万人都快守不住了。您手里只有归德府的一万多人,怎么可能救得了东平?”
“您要是真的带兵去了,就是羊入虎口。不仅救不了东平,连您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到时候,官家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您贻误战机,把您军法从事。”
“就算您运气好,真的守住了东平,那又怎样?” 汪伯彦冷笑一声,“他只会觉得您还有利用价值,暂时不杀您。等他收复了北方,班师回朝,第一个要收拾的,还是您。”
“您别忘了,他连自己的亲爹太上皇都能软禁在宫里,连江南上千个世家子弟都能说杀就杀。何况是您这个犯了大罪的弟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戳在赵构的痛处。
赵构手里的圣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以殿下,继承大统的事必须尽早!” 黄潜善沉声道,“不然,等官家那边反应过来,有所准备,再想成事,可就难了!”
“是啊殿下,官家想让您死,您要是不想死,就只能跟他对着干!” 汪伯彦赶紧说道,“现在大金已经答应支持您了,江南的那些世家也会拥护您。只要您登基称帝,您就是大宋的合法皇帝。到时候,官家反而成了谋逆的乱臣贼子。天下人都会站在您这边的。”
赵构抬起头,看着两人。
他的眼睛里,先是迷茫,然后是痛苦,最后是决绝。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 赵构的声音铿锵有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懦,“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传我的命令!”
“立刻封锁归德府,四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
“召集所有文武官员,上午在大元帅府议事!”
“还有,黄大人您马上给完颜吴乞买回信,告诉他,我答应他的所有条件!我愿意在归德府登基称帝,和大金结为兄弟之国,百年和睦,永罢刀兵!”
“遵旨!” 汪伯彦和黄潜善大喜过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终于,他们成功了。
赵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的那道圣旨,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皇兄,这是你逼我的。”
“从今天起,大宋有两个皇帝了。”
“你在开封当你的皇帝,我在归德当我的皇帝。”
“咱们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