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亢奋的神色。
他们来到大名城下好几天了,天天看着金人在城头上耀武扬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终于要开打了!
张叔夜手指在地图上,开始分派任务,每一句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废话:
“宗老将军,你带领四万人马,分成两队,明日午夜前,分别悄悄埋伏在大名城南门和北门外。不要暴露踪迹,等我的中军信号一响,你立刻同时猛攻南北两门,要不计伤亡,尽快攻下两门!”
宗泽一抱拳,声音跟炸雷似的:“张大人放心!南门北门交给我!只要信号一响,我宗泽两个时辰内,给你把两门砸开!”
宗泽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之前他还觉得官家不救东平城,难道是疯了?这不是拿北伐大业开玩笑?
可等赵凡把计策讲透,他才恍然大悟,他自己盯着的,只是一座东平城,而官家盯着的,是整个河北。
自己的眼界太肤浅,和官家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活了快七十岁,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么通透的帝王。
什么叫明君?这就是明君!
跟着这样的官家打仗,别说收复燕云十六州了,就是直捣黄龙,把金国的老窝端了,都不是难事!
张叔夜点点头,又看向折可存,脸色严肃:“折可存听令!”
折可存躬身抱拳:“末将在!”
“明日太阳落山,天黑下来后,你带一万步骑,从西营出寨,你要大张旗鼓,士兵每人手持两个火把,一路火把不熄,要让城上的金人看得清清楚楚,让他们以为咱们就是要分兵驰援太原。”
张叔夜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你出了营寨,往西走三十里,再停下,而后熄灭火把快速回军,去往宗老将军处,听从他的命令,可清楚?”
折可存:“末将清楚!”
最后,张叔夜扫过帐里所有人,沉声道:“按照官家旨意,我自带剩余三万人马,埋伏在大名西门之外。大家记住!不管城内金人是否上当,只要官家那边信号一响,就开始攻城,天亮之前,攻下大名城!”
众将点头。
张叔夜看着众将:“我刚才所说的任务,任何人不许走漏半点风声!谁敢泄露半个字,斩立决!家眷连坐!”
“遵令!” 帐里所有将领齐刷刷拱手,一个个眼里全是战意。
“宗老将军,把需要散布的消息告诉他们吧。”
宗泽点头,把假的消息告诉了众将。
“回去后,你们迅速把假消息透露出去,尽快让所有军士知晓。”
众将拱手:“是!”
张叔夜一挥手,众将转身走出帅帐,各自回营安排去了。
大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宗泽叹了口气,对着张叔夜摇了摇头,苦笑道:“张大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跟官家比,差得太远了。”
“是啊。” 张叔夜点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官家这计策,环环相扣,一步套一步,我等不如也。”
宗泽:“不错,官家怎么想出来这种,反其道而行之计策的?!不可思议!”
……
午夜时分,宋军大营里一片寂静,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传出。
忽然,两个穿着宋军号服的汉子,从伙房旁边的草堆里探出头,一脸漆黑,浑身都是草屑,鬼鬼祟祟,东张西望。
这两人,是金人安插在宋军里的细作。
赵凡大军一路行来,偶尔会收编一些草莽流寇,他二人便伪装成流民,混进了队伍。
晚上,他们俩刚准备睡觉,就听到伍长说大军要分兵,他们这一队要去救太原。
这份情报,非常重要,只要把消息送回大名府,赏黄金百两,还能升个百夫长!
“快点过!再晚巡逻队就过来了!”
左边的汉子压低声音,拉了拉旁边的人,两个人猫着腰,贴着营墙根,一路往东面溜。
路上撞见好几波巡逻队,两人都赶紧躲进草堆里,吓得浑身冒汗,生怕被发现。
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被抓住,死了,都落不下个全尸。
终于,两人翻出营外,向着大名城方向跑了一个时辰,终于摸到了大名城的城墙。
两个人对着城上,学了三声布谷鸟叫,一声长,两声短,这是之前约定好的暗号。
城上的金兵听到了,立马警惕起来,往下探了探头,压低声音喝问:“什么人?口令!”
“黄河结冰,战马归营!”
两人说了口令,又道:“自己人!有紧急军情禀报完颜将军!十万火急!”
城上的人核对了口令,没再多问,很快放下一个粗麻绳编的吊篮。
两人站了上去,抓着吊篮的绳子,随着吊篮缓缓上升,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才发现一身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上了城,两人就被金兵押着,一路带到了知府衙门,金军主将完颜乌雅束,就在这里。
完颜乌雅束这段时间整天提心吊胆,城外十五万宋军的营帐无边无际,把大名城围得是水泄不通。
他手里只有三万守军,要说死守,守上个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
可十天半个月以后呢?谁知道有没有援军?
他正苦于不知道城外宋军是个什么情况,外面就有人报,说是安插的细作回来了!
这下可把他高兴坏了,立马从榻上跳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直奔议事大厅。
议事厅外,两边的金兵将领早就候着了,一个个按着腰刀,虎视眈眈盯着被押进来的两个细作。
看见城主完颜乌雅束来了,两个细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赶紧报告道:“将军!我们听到消息!明日夜间,宋军要分兵!到时张叔夜他们带着五万兵马,从营寨西门出发,往西去驰援太原!”
完颜乌雅束一听,先是一喜,可随即紧皱眉头。
他想了想,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下面两个细作,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放屁,你们从哪听来的消息?宋军两路大军合围我大名城,怎么会说走就走呢?你们敢有半句假话,我把你们剁成肉泥喂狗!”
“千真万确啊大人!小人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担保!”
“我也是……”
“都是我们亲耳听到的,半点都不敢作假!宋军的大营里都传遍了。”
完颜乌雅束听到这里才放下心,哈哈大笑起来,“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宋军分兵,士气不稳,正是偷袭的好时候!”
“来啊,众将……”
“且慢!”
完颜乌雅束刚要张嘴下令,忽然从议事厅外,走进一人。
这人穿着青色锦袍,留着一撮山羊胡,这么冷的天,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脸上似笑非笑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刘彦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