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智取大名的计策后,众将领命各自回营,安排事宜。
赵凡留下姚友仲,告诉他多派士兵,在中军大营里同步散布消息,就说他的大军要分兵驰援东平,再让巡逻队今晚睁大眼睛,盯着营里的动静,看看有没有敌人细作带着消息偷偷潜回大名城。
姚友仲一拍胸脯,“官家放心!现在俺就把消息散出去,不叫半个时辰,全军都会知道。”
领了命后,姚友仲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帅帐。
天暗了下来,大帐里的烛火被风吹得直晃悠,秦桧站在原地,脸上满是疑惑。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往前挪了半步,躬身面对赵凡,小心翼翼地道:“官家,臣斗胆问一句,您为何不先派一万精骑,快马驰援东平?”
秦桧终于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按咱们骑兵的脚力,两日内绝能到东平城,加上城里原有的兵马,撑上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这样一来,咱们也就不用赌吕大人能不能守五日了,更不怕东平失守,官家您……是否还有其他考虑?”
这话刚落,上首的赵凡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缓缓转头看向秦桧。
“秦大人。” 赵凡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感情,“朕的排兵布阵,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文臣来指手画脚?真是不想活了!”
秦桧浑身一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地面上,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臣不敢那!臣死罪!死罪啊!臣只是一时糊涂,绝不敢僭越半分!求官家恕罪啊!”
他整个人都伏在地上,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下冷汗。
秦桧太清楚这位年轻官家的手段了,杀起人来从不含糊,真要是触了龙鳞,自己这条命瞬间就能没了。
赵凡冷冷扫了他一眼,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了刚才的威压。
“起来吧。”
秦桧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躬着身,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赵凡一眼。
“朕不派这一万人去,其实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赵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朕就因为一条……这一万弟兄去了,只会徒增伤亡,没什么大用途。”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却听得秦桧心里发慌,他根本没听明白赵凡什么意思,但半个字都不敢再多问,只能躬身应道:“臣……臣明白了。”
赵凡扭头瞟了秦桧一眼,嘴角一挑。
他太清楚秦桧是个什么货色了。
这货是个千年难遇,揣摩人性的高手,最会钻营人心,最懂怎么顺着人的心思说话,最会拿捏人性的软肋。
你今天跟他说透了你的所思所想,把排兵布阵深层逻辑全讲给他听,明天他就能把你的脾气秉性,行事准则,甚至心里的那点软处,摸得一清二楚。
长此以往,如果他总能事事顺着你的心意来,话说说到你的心坎里,办事办的你舒舒服服,哄你哄的开开心心……
那么日后真到了要杀他的时候,搞不好自己反倒被他拿捏住了弱点,心一软,倒不舍得下手了。
所以,面对这种人,一定要让他永远摸不透你的心思,要让他永远活在对你的敬畏里,绝不能给他半分钻空子的机会。
不该让他知道的,半个字都不能让他知道。
“该拟的旨意,你连夜都拟好,别出半点差错。”
赵凡没再看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道:“以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猜的别猜,不该动的心思……半点都别动。”
“臣遵旨!臣知道了!”
“下去吧。”
“臣……告退!”
秦桧如蒙大赦,躬身一步步退出了大帐,直到屁股拱出大帐外,被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两条腿在微微发软。
他深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抬手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暗惊颤道:
这位官家的心思,真是深不见底啊,后面一定要小心,不能再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不然……真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另一边,张叔夜,宗泽,折可存三个人,从赵凡那边出来后,一路快马加鞭往自己大军的营寨赶。
路上三人都没说话,但他们的脑子都没闲着,都在反复回放着赵凡刚才说的话,几人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对赵凡佩服的五体投地。
折可存的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凡说的那句:“你和你们折家,朕信得过!”
折家世代为大宋守边关,百年来死在战场上的儿郎不计其数,偏偏出了折可求降金这档子事,搞的整个折家都抬不起头,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
现在官家不仅没怪罪他们折家,反而给了折家立功赎罪的机会。
这就令折可存感激涕零,反正不管后面怎么着,他必须抓住任何一次,能洗刷家族耻辱的机会。
此刻他心里正憋着一股劲,想着就算是死,官家交待下来的任务,也得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能给折家丢脸,绝不能辜负官家的信任。
张叔夜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脸色沉得像一潭深水,满脑子都是整个北伐的局势。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最终的结果都比不上官家的谋略。
想到此处,张叔夜不禁暗暗震惊:当今大宋这位官家,年纪轻轻,为何如此深谋远虑?
他明明是半路登基,从没带过兵,却总能跳出眼前的困局,一眼看穿战局的核心,这份眼界,这份魄力,他是真的服了。
宗泽骑马走在中间,脑子里想的跟另外两人也差不多。
不过有一点,他们三个脑子里想的却是出奇地一致,那就是跟着赵凡,就能打胜仗!
脑子里想事,时间就过的很快。
三人觉得还没过去多少时间,就已经到了第二路军的中军大营。
来到中军大帐前,三人翻身下马,里面十几个副将,统制官早就等着了,一看三人进来,齐刷刷站起来,拱手行礼:“见过三位大人!”
张叔夜没废话,大步走到地图前,把手里的马鞭往桌案上狠狠一摔,声音洪亮:“都给我听好了!官家已经定了计策,明日午夜,强攻大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