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大名守将完颜乌雅束准备部署对宋军偷袭的时候,忽然有人叫停了。
议事厅内众金将向门外看去,一人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四个佩刀的亲卫,进了大门往中间一站,气场瞬间压过了满帐的武将。
来人正是刘彦宗。
先前,刘彦宗领着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的密旨,又一次出使开封,大摇大摆成了宋庭的座上宾。
他明面上是来议和,暗地里,他拿着大把金银珠宝美女佳人,往唐恪那帮主和派的家里跑。
他想得很完美,只要把这帮软骨头喂饱了,让他们在朝堂上哭天抢地,把宋庭北伐的日程拖一下,等到金国这边准备完毕,宋人北伐就再无威胁,而金国可以一鼓作气,消灭大宋。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赵凡是个油盐不进的货,不管众人如何规劝,他就是不听,要按时北伐!
刘彦宗明白,这个宋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那家伙就跟长了透视眼似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刘彦宗在开封城里布的局,就像是摆在阳光下的积雪,在赵凡面前瞬间化了。
这还不算完。
最后刘彦宗也是被逼急了,竟使出了下三滥的手段。
他私下里唆使唐恪,去拿赵佶的三儿子赵揩做文章,要挟那老糊涂蛋,让他去誓师大会上闹,逼赵凡不敢出兵。
可他没想到,赵凡一番苦口婆心,再加上武将那帮硬骨头一通仁义说教,竟把赵佶最后那点心气给磨没了。
赵佶最后竟然点了头,同意北伐!
这下,刘彦宗成了众矢之的。
本来赵凡没想为难他,可他做的事太龌龊,立马下令抓他。
可刘彦宗更狡猾,早就准备了第二手方案,已经先一步出了开封城,一听事情失败,当即脱了使臣的锦袍,换上一身臭烘烘的商贾破衣烂衫,脸上抹了锅底灰,一路狼狈逃窜,这才逃到了大名城。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和丞相韩企先知道刘彦宗逃回大名后,经过商议,吴乞买当即下了一道圣旨,任命刘彦宗为大名府行台尚书省事,全权负责大名府一切军政事务,连城主完颜乌雅束都得听他调遣。
“将军且慢。” 刘彦宗走到主位旁边,也不跟完颜乌雅束客气,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瞪眼看着下面,“这两个细作的话,未必可信。”
完颜乌雅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皱着眉头道:“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这些人潜伏在宋军已经一月,我告诉过他们,没有大事不准回来,现在带着消息回来,还拿全家性命担保,怎么会有假?”
“那个年轻的宋帝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将军难道忘了?”
刘彦宗眼神冷峻,里面满是忌惮,“开封城下,二十万大军围他一座孤城,他都能反杀回来,连完颜宗望都死在了他手里。此人狡猾如狐,用兵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现在他十五万大军围我们三万,占尽优势,怎么可能突然分兵去救太原?这分明是诱敌之计,想把我们的主力骗出城去!”
这话一出,满帐的金兵将领都面面相觑,刚才的兴奋劲瞬间消了大半。
他们这些人,其中一些将领就是先前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军队里的,都吃过赵凡的亏,一提起这个名字,心里就发怵。
完颜乌雅束也有点犹豫了,挠了挠头道:“刘先生此言也不无道理,可……如果宋军真的分兵,这么好的偷袭机会……不就浪费了?”
刘彦宗摇摇头,“将军,机会宁愿浪费,也不能冒险啊!”
“可……”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报!启禀两位大人,咱们安插在宋帝中军的细作也回来了!说有天大的紧急军情禀报!”
“快让他进来!” 刘彦宗猛地站了起来,眼神一凝。
很快,一个穿着宋军号服的汉子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帐就噗通跪倒,“大人!大事不好了!宋帝的中军要分兵了!他要亲自带队去东平城!”
金人细作知道了宋军分兵后,以为会对金国造成不利,所以一个个都十分惊慌。
刘彦宗站起身,急声道:“你说什么?宋帝要亲自带队去东平?说清楚!”
“是大人!” 那细作抹了把脸上的汗,语速飞快地说,“今天下午宋帝中军的大帐议事,后面不久我就听说……宋帝下令,分兵三路:一路张叔夜带五万人马,连夜驰援太原。再一路宋帝亲率五万大军,由姚友仲打先锋,驰援东平!剩下的五万人马,由岳飞宗泽带着,原地留守大营,监视大名府!”
“现在整个中军大营都在收拾行装,拔营的动静闹得天大,士兵们都在传,说东平要是丢了,大家都得死在河北。宋帝还发了狠话,说谁要是敢耽误行军,军法从事,斩立决!”
刘彦宗盯着那细作的眼睛,看了足足半分钟,见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心里的怀疑开始动摇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平,大名,济南三个点上来回划着,嘴里喃喃自语:“赵构的八万大军即将被歼,有消息说东平城只有吕好问的一万人马,根本挡不住金兀术的大军。东平一丢,宋帝的十五万大军就成了孤军,前有真定,河间的金兵,后有金兀术的主力,他们插翅难飞……”
“换做是我,我也会慌。”
刘彦宗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怀疑并没有彻底消失,看着完颜乌雅束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信宋军会分兵!这样,咱们再等等,等到明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