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的声音一出,瞬间压下了帐里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他身上。
“张大人说的没错,金兀术放出的迷雾,从头到尾,就是金人设的一个局。”
岳飞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原划到大名府,再划到济南,“金人很清楚,咱们四路北伐大军,核心是官家亲领的第三路,还有种老相公率领的第一路军。这两路军,是他们不愿意啃,就是啃,也啃不动的硬骨头。”
“所以他们的打法,从一开始就很明确:用疑兵牵制住咱们的主力,把官家钉在大名府,把种老相公钉在太原城,让咱们两路大军动弹不得,不敢分兵。然后集中他们的精锐主力,一口吃掉最弱的一路,也就是康王的第四路大军。”
岳飞的手指,重重落在了东平到济南的路上。
“咱们算一下,太原那边,只要金兀术留下三五千骑兵伪装成主力模样,打着金兀术的旗号,竖起他的帅旗,然后天天在营里晃悠,多扎帐篷,多造炊烟,就能把种老相公的八万大军死死牵制住。种老相公老成持重,要不是真没办法,他不敢贸然强攻太原。”
“大名府这边如出一辙。城北所谓金兀术大营,同样是替身,同样只留着三五千骑兵,多扎帐篷,多放烟火,天天派小股骑兵出来袭扰,就能让咱们两路十几万大军动弹不得,不敢轻易攻城,更不敢分兵前往东平,支援康王。”
岳飞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金兀术的主力精锐骑兵……必然是去了济南,抄康王的后路去了。”
岳飞说完,众人这次才终于接受金兀术的主力并不在这边,而是在东部,济南城那里。
帐内在坐的都是当世名将,都清楚,金人根本就没打算跟赵凡的主力、或者跟种师道的大军硬碰硬。
他们玩的,就是声东击西,就是调虎离山,就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先拿最弱的赵构开刀,吃掉第四路大军,打破宋军四路大军齐头并进的势头。
然后来一个大迂回,切断宋军补给线,把宋军的北伐大军,一口一口全吃掉。
这招,太阴险了,也太狠了。
赵凡坐在上首,对张叔夜和岳飞的讲解,也深有同感。
这个就叫专业!
虽然赵凡是穿越之人,但带兵打仗他还真不如张叔夜,岳飞他们。
他刚才还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不对,金兀术分身两地的疑点,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所有的迷雾,瞬间散开了。
金人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从太原的疑兵,到大名府的疑兵,再到山东的口袋阵,全是环环相扣的。
哪怕现在赵凡等人知道了金人的计谋,也陷入了两难之地。
分兵去救赵构,大名府这边怎么办?
金兀术吃掉赵构的部队后,不可能呆在原地,这么高机动性的骑兵队伍,很有可能在三四天之内,出现在河北这片广袤战场之中的,任何地方。
万一赵凡这边派兵救援赵构,金兀术那边杀一个回马枪……
如果不分兵去救,赵构的八万大军,必然全军覆没。
东路门户一开,金人就能长驱直入,南下开封,整个北伐大局,瞬间崩盘。
赵凡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端坐主帅位置,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断。
赵凡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咱们今天两个核心问题。第一,种师道强攻太原的计划,刚才已经决议了,不再多说。那么第二个问题是……康王那边,咱们救不救?怎么救?”
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比刚才太原的问题,难十倍。
救,怎么救?
大名府到东平,三百多里路,到济南,五百多里路,等大军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不救?那可是八万大军,还有康王赵构,可是官家的亲弟弟。
要是第四路军真的全军覆没,康王被俘了,那对整个北伐大军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老将宗泽站起,往前跨了一步道:“官家,必须救啊!那可是八万弟兄,不能就这么白白送了命!还有东平,那是山东西路的门户,东平要是丢了,咱们可就全完了!”
“宗老将军慢慢说,你准备怎么救?” 赵凡看着他,“我这里两路十几万大军,如果分兵去救,分兵少了,去了也没用。分兵多了,金兀术来个回马枪怎么办?”
宗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主张是救,可他也清楚,大名府的主力,绝对不能擅动。
大名府是河北的门户,一旦康王那里没救到,大名府这里再出现状况,那整个北伐就全完了,金兀术到时候干脆连大迂回都省了,直接从东平往西推,四十万宋军全部玩完。
张叔夜叹了口气,抱拳道:“官家,臣以为,主力绝对不能擅动。大名府这十几万大军是咱们的根本,一旦咱们分兵,金人会像苍蝇一样蜂拥而至围歼咱们。到那时候,康王咱们救不了,连自己都得陷进去。”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康王带着八万大军,往金人的口袋里钻?” 姚友仲急了,“张大人,那可是八万条人命啊!”
“可如果金人就想让你分兵呢?” 张叔夜看着姚友仲,眼神凝重,“姚将军,刚才官家说了,如果咱们现在分兵去救康王,万一金兀术在路上等咱们呢?”
姚友仲瞬间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帐里又陷入了死寂。
一边是八万大军,一边是整个北伐的根基,两边都不能丢,可偏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是啊,分兵不行,不分兵还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才行?
就在众人都无计可施的时候,大帐外忽然传出一阵哄乱。
只听得外面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俺有要紧事求见官家,你们拦着俺作甚?误了大事,我让官家砍你们的脑袋……走开,都走开了……”
这声音众人听着耳熟,正是刚招抚的大宋第一猛将,杨再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