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城外，宋军中军大帐里，赵凡坐在主位。
帐里站满了北伐的核心将领，宗泽，张叔夜，岳飞，姚友仲，折可存，一个个围着地图，小声讨论着。
刚才，围绕着救不救康王赵构，他们已经吵了快一个时辰。
有人喊着要立刻分兵东进，救赵构和那八万大宋子弟兵。
有人死死拦着，说金兀术摆明了是设了口袋阵，就是要让你分兵，然后一口口吃掉你。
还有人骂赵构昏了头，不听劝阻非要冒进打济南，如今把自己困进了死局里。
吵到最后，所有人都没了主意，只能看着主位上的赵凡，等着他拿主意。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炸起一声惊雷似的大喊，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急劲：“陛下！陛下！”
众人一听，皆一头黑线，这话音正是号称大宋第一猛将的杨再兴。
知道是杨再兴，赵凡心里没理由的轻松了一下，传下旨意，让他进来。
帐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飞，杨再兴弯着腰大步闯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铁甲，头盔拿在手里，乱蓬蓬的头发被风吹得支棱着，右手提着一个金人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把那人拎得双脚都离了地，踉踉跄跄地跟着撞进来。
秦桧眼一瞪，当场就出声训斥道：“大胆杨再兴，中军大帐外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吗？你不知道官家和诸位大人正在议事吗？”
杨再兴根本没理秦桧，看都没看他，大步走到帐中央，把手里的金人往地上狠狠一丢。
啪的一声闷响，那金人缩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连哼都不敢哼出声来。
这时杨再兴才对着赵凡一抱拳，嗓门依旧洪亮道：“陛下，末将刚带了几个士兵往北边巡营，摸出去大约二三十里地，撞见一队金人斥候。这小子应是个百夫长，带了几十个人在吓转悠，看见末将就围了过来，后来被末将统统送回了老家，就活了这一个，特意抓回来给陛下审审！”
赵凡抬了抬手，压下了帐里的动静，欠身往前看去，的确是个金人百夫长。
这金人浑身还在打着哆嗦，那表情比死都难看。
但一眼过去，赵凡就感觉哪里不对！
这金人百夫长，穿着一身破烂的皮甲，个头非常矮小，撑死了一米六左右，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脸上颧骨老高，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吃不上饭，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子虚浮。
跟年初在开封城下，完颜宗翰，完颜宗望带过来的那些金兵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赵凡到现在都记得，年初开封攻防战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金兵，个个身高马大，膀大腰圆，举着几十斤重的狼牙棒冲过来的时候，跟座移动的小山似的，连战马都被他们压得往下沉。
可眼前这个百夫长，别说跟那些精锐比，就连宋军营里最普通的士兵，筋骨都比他看着结实多了。
只是片刻，赵凡心里就想透了，指着那金兵，“这不就是只猴子吗？”
这话说完，帐内一阵哄笑，众将的笑声里，都带着一股不屑之气。
岳飞蹲下身，伸手捏了捏那百夫长的胳膊，抬头对着众人摇了摇头：“这小子的筋骨，怕是连咱们营里刚入伍的辅兵都不如，软得跟棉花似的。”
姚友仲也乐了，一脚踩在那百夫长的背上，骂道：“他娘的，老子还以为金兵个个都是三头六臂，合着现在就剩这种歪瓜裂枣了？”
赵凡笑了笑，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帐里的众将，一字一句道：“咱们宋人，向来都觉得关外那些游牧民族，天生就比咱们能打！天生身体素质就比咱们强？朕今天在这里告诉你们，那都他么的在放屁！”
跟了赵凡这么长时间，对于面前这位官家说话带绊的毛病，众人已是见怪不怪了。
他这话一出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凡，有的震惊，有的点头。
关于胡人身体不如汉人的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大宋立国百年，这么多年，不管是跟辽国打，还是跟金国打，所有人都默认了胡人弓马娴熟，身强力壮，汉人在近身肉搏上天生吃亏。
赵凡看着众人的表情，继续往下说道：“史书记载，秦汉时期，咱们汉人男子，平均身高都在七尺往上（一米八往上）。可那些匈奴，鲜卑中记载的，包括挖出来的那些胡人的骸骨，平均身高比咱们汉人矮了一寸有余，也就六尺左右（一米六），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众将摇头。
他顿了顿，指着地上跪着打颤的金人百夫长，继续道：“因为咱们汉人世世代代守着土地，种五谷杂粮（碳水），顿顿基本都能填饱肚子。
可这些游牧民族呢？逐水草而居，冬天一到，冰灾下来，牛羊死光，就得饿肚子。
一年到头，能吃上几口正经粮食？大多时候靠喝羊奶，啃干肉过日子，营养根本跟不上。
看着能骑马射箭，其实都是虚的，真要一对一近身肉搏，他们根本不是咱们汉人的对手！”
宗泽捻着花白的胡子，眼睛越睁越大，嘴里喃喃道：“官家此言甚是奇特，老臣活了近七十年，竟从未听说过这些！”
“没有听说过，不证明没有存在过！”
赵凡看着众人继续道：“你们再想想，咱们的口头语，什么大汉了，什么壮汉了，男子汉了，这些词难道是凭空出来的？我看不是，这是咱们汉人老祖宗，用身板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赵凡的声音忽然提高，大声道：“要是咱们汉人真的比他们弱，那中原这片最肥沃的土地，凭什么千百年来一直是咱们占着？
难道他们不想来中原？不想种上粮食，顿顿吃上白面馒头？”
“他们做梦都想！” 赵凡狠狠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毛笔都跳了起来，“可千百年来，除了咱们汉人自己内乱，自己把自己玩垮，他们什么时候真正占住过中原？
西汉的时候，陈汤给汉元帝上书，说过这么一句话……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
“这话什么意思？” 赵凡扫过众人，“就是说，以前五个胡兵，才能打得过一个汉兵！叫一汉抵五胡！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兵器不行，弓弩不行，身体素质更不行！
后来他们学了咱们汉人的铸兵技术，学会了骑射，可那也得三个胡兵，才能打得过一个汉兵！”
赵凡这话说完，帐里的众将，一个个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之前跟金兵打，就算这帐内名将，那个不是多多少少带点心理阴影的。
可现在被赵凡这么一说，再看看地上这个瘦小的金人百夫长，那点阴影瞬间烟消云散。
“官家说得对！”秦桧立刻接过话头，转身朝帐外喊道：“来人，把官家的话传阅三军！”秦桧非常时宜地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