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看着跪在地上的折可存,心中知道他们折家上下,对于洗刷家族耻辱的渴望,想要通过一场场血战,来证明他们折家是爱国的,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帐内众人都看向折可存,知道折家因为折可求的事情,受了不少白眼。
可谁让折可求降了金?
自古以来,汉家将领向来看重气节,就算战死,也不能降敌。
赵凡站起,缓缓走到折可存前,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存,起来吧。”
官家命令,折可存低头站起,看得出,很多东西憋在他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折家,百年来为我大宋守卫边关,死了多少儿郎,保了多少百姓……朕都知道!所以,朕也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事情,就否定你们折家的贡献,如果真是那样,朕就是昏君!”
这一说,帐内众将无不震撼地看着赵凡。
其中几人,眼眶还红了。
其中的岳飞,姚友仲,更是咬了咬牙关,目光坚定地看着赵凡。
他们心中对于赵凡,那是佩服地不要不要的。
什么是明君?这才是明君,这才是他们心中理想的大宋皇帝陛下,跟着这样的君王,战死也光荣!!!
“所以,”赵凡看着折可存又道:“从今往后就不要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了,你,和你们折家,朕,信得过!”
就这一句话,令折可存直接双膝跪地,对着赵凡磕了一个响头。
“臣及整个折家全体……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原那边,朕自会有安排,你还是跟着张叔夜大人,一定要辅佐好张将军,不得有误!”
“末将领旨,谢恩!”折可存起身,摸了把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赵凡看着众人的表情,忽然笑了。
“刚才岳飞说得对,就算有再大的困难,太原城,必须拿下。”
他的目光又扫过每一个人,定下调子。
“种老相公既然敢打,咱们就让他打。不光让他打,还得给他最大的支持。”
赵凡转向秦桧:“拟旨,告诉种老相公,同意他强攻太原。”
秦桧点头,手中的笔已经握好了。
“还有,朕要提醒他,不要小看红衣大炮的作用。该用的时候一定要用,不要怕浪费弹药。只要能减少士兵伤亡,就要用。咱们现在不缺炮弹,缺的是人。”
秦桧笔走龙蛇,飞快地记着。
赵凡接着道:“告诉工部,加大种师道大军的后勤保障力度。给他尽量多送炮弹,让他攻下太原后,至少坚守太原城两个月。”
他把“至少”两个字咬得很重。
帐内的气氛变了。
从刚才的凝重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亢奋。
折可存握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姚友仲的眼睛亮了起来,瞪眼看着赵凡。
岳飞因为脸上太黑,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微微颤抖的身躯,已经什么都说了。
宗泽则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张叔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了下来,此时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依然喝的津津有味。
赵凡说完,顿了顿,转向众人:“好了,咱们第一个问题就这样定了。秦桧,把吕好问的信拿出来。”
秦桧快走两步,从桌案上取出另一封信,展开来。
“念!”
“是。”
秦桧清了清嗓子,念道:“臣吕好问,谨奏官家。臣随康王殿下率第四路北伐大军,自归德出发,一路东进,过曹州,达东平,沿途金人望风而逃,东平城不战而降。”
念到这里,秦桧的语调微微变了。
“康王殿下以为金人已被我军威势吓破,决意急行军强攻济南。臣窃以为不妥,东平至济南一路山路沼泽不少,若金人设伏,大军将进退失据。”
“臣不放心,派人前出一百里探查,发现沿途有大量金人骑侦活动。这些人不是溃兵,进退有据,哨探严密,更像是有预谋的诱敌深入。臣恐金人设下口袋阵,欲引诱第四路大军入彀。故特此奏报官家,若康王大军遭遇重创,臣该当如何?伏惟圣裁。”
念完了。
帐内的气氛忽然降至最低,众将皆从吕好问来信里面看出了什么。
赵凡看着众人的表情,深知众将已经明了,赵构孤军深入,大概率会陷入金人包围。
赵构这个人,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一个犟驴。
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要干什么。
此刻,北伐形势一片大好,赵凡还曾几次三番告诫赵构不要孤军深入,有事多请示多汇报。
因为一旦出现意外,你这一路大军覆灭倒是小事,如果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北伐大业的失败,那他就是天大的罪人!
信念完了,帐内只是安静了片刻,就炸开了锅。
一向老神在在的宗泽,第一个按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直接炸了。
他本就性如烈火,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是因为种师道老将军决策的当,没什么好说的。
可秦桧读完吕好问的信,宗泽立马确定,赵构冒进,一定会掉入敌人的包围,搞不好,他的八万大军现在已经深陷敌人重围,凶多吉少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嘛!”
宗泽的声音跟炸雷似的,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他是真急了,北伐这盘棋,下到现在是一片形势大好,眼瞅着第一阶段就取得胜利,把金人逼回燕云,结果赵构这一下,等于白送对方一个车啊。
“官家!老臣问您,北伐之前,您是不是三令五申,给第四路大军下过命令?让康王稳扎稳打,虽说给他定了十一月十日前拿下济南,但因他是宗亲,独领一路大军不求他有功,但求无过。
所以,他应该拿下东平之后,马上给您来信,根据形式再定是否前进攻打济南!但他一意孤行,不光是害了他麾下八万大军,如果处理不当,整个北伐大业都要被他毁了!!!”
宗泽梗着脖子,眼睛瞪得通红,他近七十的人了,一辈子就盼着收复失土,收回汉人丢失的百年故土燕云十六州,现在赵构一出事,搞不好他死前,都看不到收复烟云的那一天了!
他能不着急?
“哼~急功近利,一意孤行,孤军深入……他觉得他比种老相公,比张大人,比满帐的宿将都能打吗?!我看他就是个酒囊饭袋!”
赵构毕竟是亲王身份,大宋皇帝的亲弟弟,宗泽口无遮拦说一个亲王是酒囊饭袋?
顿时令帐内众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