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出了什么事！”曳剌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一下子蹿到了嗓子眼上。
“那些金人……他们说……耶律余睹大人……畏罪自杀了！”
听完这话，曳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马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
“他们说耶律大人畏罪自杀了！还说……说咱们得契丹军团已经全军覆没，无一生还！让咱们……让咱们立刻放下兵器投降！不然……不然就格杀勿论！”
周围听见这话的契丹兵，全都傻了。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能听见秋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不光是曳剌傻了，就连刘世光，赵构，还有黄潜善以及仅剩的二三百宋军骑兵都傻了。
他们逃走的时候，宋军还有二万人左右，是不可能歼灭耶律余睹的五万大军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金人，把耶律余睹的契丹军团全给消灭了！
可金人为什么要消灭，给他们干活的契丹军团？
曳剌愣了好一会儿，猛地一鞭抽在马屁股上，带着几个亲兵，疯了一样朝北边冲去。
他要亲口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信，他不信耶律大人会死，更不信五万契丹军团会全军覆没。
打马上前，前方金人队列整齐，盔明甲亮，金人五千人的骑兵队伍，都是拐子马轻骑兵。
看见曳剌，对面的金军军阵突然分开一条道，一个金将催马出列，他旁边有人手里高高举着金兀术鎏金令旗，用一口生硬却刺耳的契丹话，朝着曳剌这边厉声喊了起来。
“你就是契丹军团，中军护卫首领曳剌？”
“正是卑职！”卑职应道。
“曳剌！”那金将前出一步，怒斥道：“耶律余睹勾结宋国谋反，现已畏罪自尽！你部所有契丹军团，已被我军尽数剿灭！奉四太子金兀术将令，尔等降奴即刻放下武器投降，饶尔等全尸！若敢顽抗，除自身外，其余族人，一律诛杀！”
一句话，像一道炸雷，劈在了当场所有契丹人的头上。
曳剌直接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马背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是听错了，扯着嗓子骂了回去。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我走之前耶律大人还好好，怎么可能自尽！？你他妈的是马尿喝多了，在这造谣生事啊！”
他身后的契丹骑兵也瞬间炸了锅，纷纷举着刀枪骂了起来。
他们跟着耶律余睹从辽国覆灭的乱局里杀出来，这么些年多少困境都走出来了，军团的五万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对面的金将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两个金兵立刻催马出阵，抬手就把两样东西扔到了曳剌的马前。
一样是耶律余睹常年佩戴的虎头腰牌，那是辽国宗室的信物，整个契丹军团里，只有耶律余睹一人独有，上面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
另一样，是耶律余睹的亲兵队长的脑袋，那亲兵队长跟着耶律余睹十几年，是曳剌的好兄弟，怎么会不认得！
曳剌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翻身下马，踉跄着捡起那枚腰牌，手抖的连牌子都握不住。
是真的！
又把旁边好兄弟的脑袋抱在怀中，看着好兄弟的脸庞，只张着嘴，浑身颤抖，想哭却怎么都哭不出声来。
“不可能……不可能……”
曳剌嘴里反复念叨着，抬头看向对面的金将，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我们跟着你们金人南征北战，为你们女真人打江山，流血卖命，你们怎么敢……”
“怎么不敢？”
金将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你们本就是我大金的降奴，养着你们，不过是为了让你们咬宋人。现在耶律余睹敢反，那整个契丹一族，就都该死绝。实话告诉你，大帅已经上书我朝金庭，不日你们整个耶律氏族，老弱妇孺，会全部清理干净的。”
这话一出，整个契丹骑兵队伍，瞬间死寂。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士兵，全僵在了原地。
他们背井离乡跟着耶律余睹降金，拼死拼活打仗，就是为了给留在上京的族人留一条活路，现在，金人告诉他们，连老家的族人，都会被屠杀干净。
有个刚满十六的年轻骑兵，当场就哭出了声，他爹娘还在上京等着他打完仗回去，这一下，什么都没了。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到了脚底，瞬间淹没了在场所有的契丹人。
这时他们才明白，原来金人从来就没信过他们。
从他们降金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卸磨杀驴的结局。
耶律余睹以为靠着卖命能换来族人的活路，到头来，还是落了个满门抄斩，全族被屠的下场。
曳剌没有说话，把好兄弟的头颅用布包好，抱在怀中，失魂落魄地上了马，手里的腰牌被他随手扔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被围的赵构众人。
刚才他还恨不得把这几人的脑袋剁下来，可现在，这点恨意，在灭族之仇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怎么样了曳剌，到底投降不投降？”
曳剌这边还有两千人马，虽然金人的五千人马可以很快歼灭契丹这点人，但他们跑了一天一夜，也累了，如果对方能投降，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然后跪着让他们砍，何乐不为。
“稍等一下，我们商量一下。”
曳剌冷声说着，拔马回来，来到刘世光等人面前。
刘世光坐在马上，握着马刀的手，在抖。
他没想到，这个突然的变故，直接把他砸懵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跟辽人打过，跟金人打过，太知道耶律余睹是什么分量。
那可是辽国宗室，降金之后跟着完颜宗翰灭辽攻宋，是金人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为金人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
结果就这么被金人说杀就杀，以及契丹全族老幼，都要被灭！
女真人这卸磨杀驴的狠劲，比他见过最狠毒的人，都要毒上百倍。
赵构和黄潜善，刚才吓得缩在马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着刀落头断。
结果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刚才吓没了的魂，一点点又飘了回来。
尤其是赵构，他万万没想到，金人连这条给自己卖命的狗，都能说炖就炖，说杀就杀，连骨头渣都能吃的不剩一点。
曳剌看着眼前的几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的听不出悲喜：“你们走吧。”
刘世光听完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着马刀的手更紧了，以为他有什么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