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人大肆屠杀麾下契丹军团的同时,赵构刘世光等人,和紧追着他们不放的契丹将领曳剌,并不知道契丹军团已经全军覆灭,耶律也已自杀了。
追了一整夜,曳剌的肺都快从嗓子眼里炸出来。
三千精骑,追着赵构那上千残兵,愣是追了一夜还没追上。
每次眼看着就要追上赵构等人的时候,那个刘光世就在险要处扔下二百人断后。
第一次断后,是在一片烂泥地里。
曳剌的前锋部队因为冲的急,被那断后二百人用长枪一个照面就捅翻了三十多骑。
等他把那二百人全部砍光,刘光世已经带着赵构跑出了七八里地。
第二次断后,是在一条河边。
那二百人守在北面桥头,死命迟滞曳剌他们的步伐。
等曳剌全部干掉他们,桥锁已经被刘光世他们从南砍断,他又多绕了十里路。
第三次断后,是在一片高粱地里。
那二百人躲在高粱丛中,专捅马肚子。
曳剌气得发疯,下令放火烧地,才把那二百人逼出来。
可这一烧,又耽误了小半个时辰。
就这么三次,三次断后,六百条命,硬生生把曳剌的精骑拖得人困马乏。
曳剌骑在马上,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出发时三千人,现在还剩两千人左右。
“大人……还追吗?”身边的亲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都发飘。
“追!”
曳剌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一些个黑点,“耶律大人的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比谁都清楚,耶律余睹为什么非要赵构的命。
这场仗打成了这副德行,耶律大人在金国朝堂上已经抬不起头了。
要是连赵构的首级都拿不到,回去怎么跟完颜闍母交代?
怎么跟金庭交代?
赵构这颗脑袋,是耶律大人最后的遮羞布。
可前面那几个人,也太能跑了。
曳剌打了一辈子仗,没遇过这么能跑的对手。
前面那支队伍,明明跑的不快,可他愣是追不上。
可就算追不上,也得追!
因为他知道,追不上赵构,回去也是个死。
一直到第二日的下午,日头开始偏西的时候,曳剌终于看见前面的目标慢了下来。
此地离着东平府,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那些个黑点大概能看清了,有二三百人左右,状态和他们一样,基本上都是摇摇欲坠。
此时此刻,看见后面追兵上来了,刘光世也想再骑快点,可马不行了,开始吐白沫子,越来越慢。
他身后,赵构趴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步一颠一颠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黄潜善比他强点,好歹还能直着腰,但脸色白得像纸。
张俊最惨,整个人横在马背上,被绳子绑着才没掉下去,已经昏死过去多时了。
“围上去!”身后曳剌的声音传来。
两千多契丹骑兵,从两侧散开,像一把张开的钳子,朝着前方那几百人包了过去。
刘光世听见身后的马蹄声,猛地勒住马,回头一看。
四面八方全是契丹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看了一眼赵构。
赵构这时候反倒不抖了。
人吓到极点,要么尿裤子,要么就麻木了。
赵构应该两者都有,他趴在马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
黄潜善倒是抖得厉害,牙齿磕得咯咯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刘光世扭过脸,又看了看张俊。
张俊还在马背上,胸口还有起伏,还活着。
再看身后,稀稀拉拉跟着二三百人,这些人是他们的全部战力,可也抵挡不住契丹人包围了。
他猛然从腰间摸出马刀,刀刃上全是豁口,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血浸透,滑得差点没握住。
他一狠心,高举马刀,大喊着:“弟兄们,咱们和他们拼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二三百人的队伍停了下来,把赵构和黄潜善护在中间,高举武器,怒视一步步围过来的契丹骑兵。
等契丹人牢牢围住赵构等人,曳剌打马上来,离着刘光世二十步远的地方勒住马。
他喘着粗气看着刘光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倒是条汉子。”曳剌说。
他说的是契丹话,刘光世听不懂。
刘光世举起刀,大口喘气看着曳剌也不说话。
曳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不废话,朝身后挥了挥手,准备开始攻击。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抖动起来。
一直奔跑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停了下来,觉察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远处靠近。
刘世光也发现了大地震动,那像是马蹄声,铺天盖地的马蹄声。
刘世光和曳剌都猛地看向北边。
北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冲天黄尘。
黄尘底下,黑压压的骑兵正在逼近,速度极快。
“是骑兵!大队骑兵!”契丹兵里有人喊了出来。
曳剌眯着眼,盯着那面隐隐约约的旗帜,如果是宋人的救兵可就坏了。
奔跑中,那队骑兵的中军大旗忽然一抖,在斜阳里看的异常清楚,中间一个大大的“金”字,
是金人?
曳剌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
“是金人,大家别慌!”曳剌朝手下吼道,“自己人!”
他说“自己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突然出现一股不安的感觉。
没等他细想,一个亲兵已经从北面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大人!金人约五千骑,从北面来,离咱们不到二里了!”
曳剌点点头,吩咐道:“去个人,跟他们说,赵构的首级我们已经拿到了,这就带回去交差。”
亲兵领命,拍马朝北边迎了上去。
曳剌转过头,重新看向刘光世。
“又让你们多活了一刻。”他哼了一声,准备动手。
刘光世听不懂他的话,但他看得懂局势。
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不是宋军援军,而是金人,这一次他和周围这些人,算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握刀的手,紧了一紧。
就在刘世光和剩下二三百宋军,准备做最后拼命的时候,曳剌的另一个亲兵,狼狈地跑了回来。
这个亲兵跑得更急,马还没停稳,人就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曳剌马前,一张脸吓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