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闍母那阴阳怪气的强调，令到耶律余睹心上不悦，但他还是连忙在马上躬身，“末将未能速战速决，致使我部多有折损，请大人责罚！”
“责罚？”
完颜闍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身后的女真亲卫们也跟着一起哄笑起来，那笑声里全是轻蔑，像刀子一样刮在周围所有契丹人的脸上。
笑了半天，完颜闍母猛地收了笑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前凑了凑，盯着耶律余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耶律余睹，这么大的功劳我都肯送给你，可你怎么不中用啊！？”
耶律余睹的头低着道：“大人……此话怎讲？”
“金庭谋划以你的契丹军团为主，攻击赵构部，让我和金兀术在两翼帮你看着，虽说金兀术和我的大军这次没帮上什么忙，可你把仗打成这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大人……您也看见了，后面那些宋军的战力……”
“行了，”完颜闍母一摆手，打断耶律余睹的话，问他道：“你有多少人马？”
“卑职……五万契丹骑兵。”
“对面的宋人……有多少？”
“……五万步卒，骑兵不到五千。”
“哦？”
完颜闍母拖长了调子，又笑了，这次的笑，极具讽刺。
“五万骑兵，打五万连马都没几匹的宋狗步兵，打了一天一夜，硬生生给你打没了两万多弟兄？最后连正主赵构的面都没见着……”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猛地一挥手，对着耶律余睹语速极快地吼道：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打了几十年的仗，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你们契丹人……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年辽国铁骑纵横草原的时候，也不是你们这副熊样啊？你说，你是不是不中用了？！”
耶律余睹猛地抬头，看着完颜闍母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握着马缰，咔咔直响。
他现在手里就剩两万多残兵，完颜闍母在尖婆岭上，有一万精锐骑兵，还有二万五千精锐步卒，他但凡敢说一句硬话，搞不好今天就得栽在这里。
还有金兀术的兵马，应该也快到了。
他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所以他强忍着不说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看着耶律余睹涨红的脸，完颜闍母知道说到他心上去了，可她没打算停嘴，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唾沫星子恨不得喷到了耶律余睹的脸上，骂得越来越难听了。
“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给老子丢人现眼的！五万骑兵打五万步卒，打成这副德行，你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你，早就抹脖子自尽了！”
“说白了，你们契丹他娘的就是一群废物！一群扶不上墙的废物！”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战场瞬间安静起来。
风刮过尸体堆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耶律余睹身后几个副将，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睛里都冒火了。
心里都骂道：放你娘的屁！我们弟兄们在下面拼了一天一夜，死了两万多人，把宋军全啃下来了，你在山上喝着酒看热闹，一兵一卒都不来支援，现在过来骂我们废物？
不光是副将，周围所有的契丹士兵，都抬头看着那些金人，眼睛里全是愤怒和不甘。
他们拿命拼了一天一夜，仗打了赢，到头来就换来一句 “废物”
那些战死的弟兄，那些连尸首都拼碎了的契丹儿郎，在这位金国王爷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
耶律余睹的脸上，一阵红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忍了又忍，把到了嘴边反驳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完颜闍母没完没了，他扫了一眼周围敢怒不敢言的契丹兵，又看向耶律余睹，冷笑一声道：
“怎么？我说错了？不服气？你耶律余睹不是挺有本事的吗？当年带着辽军跟我们金人作对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现在打几个宋狗，就打成这副熊样了？我看你这辽人宗室，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耶律余睹的肺管子上。
他是辽国宗室，是辽天祚帝时期的东北路统军使，当年要不是辽天祚帝猜忌他，要杀他全家，他根本不会降金。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辽国宗室的身份，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拿这个嘲讽他。
更何况，他手下两万多弟兄，尸骨还在这片泥地里躺着呢！
耶律余睹猛地瞪眼，死死盯着完颜闍母，那股子压了一天一夜的火，终于憋不住了，一下子炸了出来。
“完颜闍母……你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所有人都傻了。
耶律余睹身后的副将们，伸手去拉他，但被他抖开了。
周围的契丹兵，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但随即反应过来，手都握在了刀柄上。
完颜闍母身后的女真亲卫，瞬间就把刀拔了出来，齐刷刷地指着耶律余睹，眼神里全是杀意。
完颜闍母也愣了，他压根没想到，一个降将，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
愣了几秒，完颜闍母的脸慢慢变成锅底色，指着耶律余睹，声音颤抖道：“你……你敢骂我？耶律余睹，你活腻了？！”
“我骂你怎么了？” 耶律余睹算是豁出去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忍下去，他手下的弟兄都要寒心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跟完颜闍母脸对着脸，一字一句地吼道：
“你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从这场仗一开始你就没安好心！金庭让我们三家一起围攻赵构部，你却把我自己放在最前面。人我死，功劳你占，我不说啥，可你反过来却说我们契丹人的不是……”
“你不就是想让我们跟宋人两败俱伤吗？！赢了，你坐收渔利，拿我们的人头去邀功。输了，正好消耗掉我们契丹人的兵力，省得你天天防着我们！”
“当年我带儿郎们降金，帮你们打下中京，拿下西京，没有我耶律余睹，你们做梦去吧！这些年，我们契丹儿郎跟着你们南征北战，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哪次不是拿命给你们铺路？！”
“现在好了，我们把宋军全啃下来了，五万宋兵，全死在了这片岭上，为此，我们死了两万多弟兄，你一句好话没有，上来就骂我们废物？！你他娘的良心被狗吃了？！老子告诉你完颜闍母，我们契丹人没有废物！！！”
这一番话，吼得掷地有声，整个战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