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面对夹谷轮的狂妄不急不躁，只是讥笑着淡淡摇头，眼中尽是蔑视。
他不在理会夹谷轮，而是对着王怀说道：“既然你们不信，我在和你们掰持掰持。当然，如果按照你的计策，让铁浮屠直接冲击攻城宋军，激战中我军或许会有一些伤亡，但最终的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你们依旧会大败，磁州城，依旧会被我军攻下！”
说完，张叔夜一副上位者状态看着王怀。
王怀吓都被吓傻了，一万铁浮屠啊，冒个泡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灭了，眼前这些是宋军吗？还是天兵天将？
“因为我在磁州另外三门，也布下了伏兵，层层设防。你那一万铁浮屠，就算不偷袭我军粮草，也讨不到半分好处。”
他缓缓看向一旁，目光锐利地锁住夹谷轮，这才和他说道：“只不过……若是他们真的留在城外，我顶多能杀他们三五千，剩下的，或许还能借着骑兵的优势跑掉。所以，我反倒要谢谢你。”
说到这里，他微微俯身，目光直视着脸色骤变的夹谷轮，一字一句道：“是你，亲手把这一万铁浮屠，妥妥送到了我的嘴边，让我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
“你……！”
夹谷轮浑身一震，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方才还残存的一丝傲气，此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王怀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一万人，”张叔夜伸出一根手指，“一个都没跑掉。带队的猛安谋克银牌者，死在山谷口，身上中了七八箭，我让人把他埋了，好歹是个将领，不能暴尸荒野……你说对不对？”
夹谷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大金最精锐的重骑兵啊！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被全歼过！就算年前在开封城外，几十万宋军围上来，铁浮屠也能杀出一条血路冲出去。可现在，一万人，一个都没跑掉？
“你……你用了什么妖术？”夹谷轮的声音发颤。
“妖术？”张叔夜笑了笑，又想了想，“要说妖术真没有，但我们有红衣大炮和神臂弩，再加一点谋略。你们金人打仗，靠的是蛮力，我们汉人打仗，靠的是脑子。”
直到现在，夹谷轮和王怀两人终于明白过来。
王怀怎么也没想到，张叔夜竟然能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从头到尾，他们都在张叔夜的掌控之中，不管他们怎么做，最后都是输，都是死路一条。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自己的计谋能算计到宋军，可没想到，自己在张叔夜面前，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所有的算计，都被张叔夜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被张叔夜反过来利用，亲手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那种被彻底碾压，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死还要难受。
而夹谷轮，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则是彻底绝望了。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张叔夜的算计。
明白李三送来的消息，是陷阱，明白了自己派铁浮屠去偷袭宋军粮草，不过是自投罗网，明白了磁州城的破城，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还有他一直引以为傲的铁浮屠，在张叔夜的谋略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悔恨，不甘，恐惧，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瞬间淹没了他。
他屁股一歪，直接瘫倒在地，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狂妄和嚣张。
张叔夜看着两人彻底崩溃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威严道：“夹谷轮，你身为金人将领，入侵我中原大地，残害我大宋百姓，今日被擒，罪该万死！王怀，你身为汉人，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也难逃一死！”
两人低着头，本来还有的傲气被张叔夜一通敲打已经荡然无存，所以这个时候听见难逃一死，两人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气焰了。
杀人诛心，其实是张叔夜对付金人被服将领惯用的手段。
这些被俘的金将，个个桀骜不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若不狠狠挫一挫他们的嚣张气焰，他们便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张叔夜便步步紧逼，层层施压，一点点碾碎二人的傲气与自尊。
看目的达到，张叔夜转过身，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端起茶杯。
“带下去吧。虽然是死罪，但也得押到开封，进行审判后再由官家定夺。还有，路上别让他们死了。”
老亲兵一挥手，几个士兵上来，把夹谷轮和王怀拖了出去。
王怀被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三门……另外三门也布置了兵力……怎么可能……你们哪来那么多兵……”
当初王怀得到的情报是，每个城门外都有六七万宋军，王怀还当真了。
夹谷轮则是一句话也不说，黑着脸低着头，任由别人拖着，像一颗霜打的茄子。
大堂里安静下来。
张叔夜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奔波一日，脑子也需要休息。
老亲兵端了碗粥进来，放在他面前：“相公，一天没吃东西了，喝口粥吧。”
张叔夜睁开眼，看了一眼粥碗，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放下。
“折可存那边怎么样？”
“折将军不放心，正在各门巡查。”
“折家军的伤亡呢？”
“还在清点，攻城战估摸着死了八九百人，伤了一千多。”
张叔夜点了点头。
山谷那边死了一千多人，伤了小两千，加起来，伤亡五千出头。
不过这些伤亡换了一万铁浮屠，再加一座磁州城，这买卖不亏。
“传令下去，”张叔夜说，“让各营好生休整，受伤的士兵，留在磁州城养伤，其余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老亲兵拱手：“遵命。”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抱了抱拳：“大人，不好了，城外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骑兵，人数大约有五千人，正朝着磁州城赶来，没有旗号，不像是金兵，也不像是我军的人！”
张叔夜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折可存听到消息也跑来禀报：“大人，会不会是金人的援军？可五千骑兵……也太少了点吧？”
张叔夜摇了摇头，“不好说，咱们五路大军北伐，其他方面的金人此刻正自顾不暇，应该不会派援军来磁州。可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