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好像在……在后面。”有亲兵说道。
夹谷轮推开亲兵，往回跑了两步，看见王怀正从巷子里跑出来，一身灰布袍子，散着头发，脸上倒还算镇定，只是眼神有点发直。
“王怀！”夹谷轮冲上去，一把抓住他，“你说！你说铁浮屠到底怎么回事？”
王怀看着他，苦笑了一声。
“大人，属下早就说过，偷袭粮草营地太冒险，不如让铁浮屠直接冲击宋军主力，这样还能给宋军造成大量伤害，可您不听，现在……可能……”
“可能个屁，我问你铁浮屠到底怎么了？！”夹谷轮吼了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王怀摇了摇头：“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话音刚落，街那头传来马蹄声。
一队宋军骑兵从街角冲出来，为首的举着长枪，看见金兵就捅。
几个溃兵来不及躲闪，被捅了个对穿，倒在地上抽搐。
“快跑！”那将领拽着夹谷轮就跑。
夹谷轮被拖着跑，靴子都跑掉了一只，他完全没感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不到两个时辰，磁州城破了。
张叔夜的计策，环环相扣，一点没错。
折可存在南门佯攻，张仲熊带着三万人从其他三门伺机动手，金兵兵力分散，顾此失彼，加上城内很大可能有内应协助，所以很快就能攻进磁州城。
攻破城门后，城内金兵溃不成军，死的死，降的降，只有少数几个跑得快，躲过追兵，从北门溜了出去，钻进山里不见了踪影。
但夹谷轮没能跑掉。
左右那些人带着他跑到北门的时候，城门已经被宋军堵住了。
领头的宋将正是张仲熊，白袍银甲，骑一匹白马，身后几百个士兵列队整齐，刀枪指着一脸惊恐地夹谷轮。
“金狗，还不下马受降？”张仲熊冷声喊道。
夹谷轮左右看了看，身边就剩下一二十个人，个个带伤，已经无力再战。
他叹了口气，把腰刀解下来，扔在地上。
又闭上眼睛，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始终想不明白。
他的一万铁浮屠呢？那可是大金最精锐的重骑兵，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就算中了埋伏，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
张仲熊一挥手，十几个宋兵冲上去，把金兵押到一旁，又把夹谷轮从地上拽起来，反绑了双手，押着往前走。
夹谷轮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问张仲熊：“铁浮屠……我军的铁浮屠到底怎么了？”
张仲熊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很快就知道了。”
……
王怀是在一家酒馆的地窖里被搜出来的。
他本想躲在那里，等宋军撤了再出来，可宋军进城后挨家挨户搜查，一个士兵掀开地窖的盖子，探脑袋往里一看，就看见王怀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这个王怀也是傻，他本就是本地人，要是扮作平民百姓，也就混过去了。
可他昏了头，偏偏藏起来，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出来！”士兵吼道。
王怀哆嗦着爬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
“你……你们别杀我？我也是汉人。”
“汉人？汉人怎么穿着金人的靴子？”
王怀低头一看，也是乱中出错，光知道换衣服了，靴子给忘了！
“快走吧。”
士兵推着他往外走。
街上到处都是宋军，金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扔在路边，有的被扒了甲胄，光着身子，有的肚子上开了口子，肠子流了一地。
王怀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他被押着穿过几条街，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已经戒严了，宋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出都要查验。
王怀被按着跪在地上，旁边跪着的正是夹谷轮。
夹谷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怀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跪着，等着。
张叔夜的部队是傍晚时分进的城。
他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亲兵，和几个偏将。
老大张伯奋肩头受伤，已经妥善包扎，跟在张叔夜旁。
再后面是两千精锐，虽然受伤士兵不少，而且盔甲破损严重，但士气高昂，踩着整齐的步伐进城。
街上的百姓躲在门板后面偷看，有的害怕，有的好奇，有的脸上露出说不清的表情。
金人占了磁州快两年了，这些百姓被金人管着，交粮纳税，出工服役，日子不好过。
现在宋军打回来了，他们不知道是福是祸，只敢躲在门板后面偷偷看。
张叔夜骑马过城门，看着城门下跪着的一排金人，没说什么，便径直进了城。
来到城主府门口，下了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已经收拾过了。
地上的血擦干净了，桌椅摆整齐了，灯也点上了。
张叔夜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这才对老亲兵说：“把他们都带上来吧。”
夹谷轮先被押进来。
他身上的甲胄被扒了，穿着一身单衣，头发散着，脸上还有干了的血痂。
他被按着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张叔夜，又低下头去。
张叔夜没看他，端着茶杯慢慢喝水。
紧接着就是王怀。
王怀被押进来的时候，比夹谷轮还狼狈。
袍子撕了几个口子，眼睛肿的都看不见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自己撞的。
他跪在夹谷轮旁边，低着头，浑身还在抖。
张叔夜放下茶杯，看了两人一眼。
“引我主力来攻城，你们再用一万铁浮屠冲垮我的中军……是哪个想出这条计谋的？”
王怀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说：“是……是小人。”
张叔夜看着他：“就是你让李三来骗我，说磁州只有五六千守军的？”
王怀咽了口唾沫：“是……本来只有五千，金庭后来又派了五千。”
张叔夜点了点头，又问：“但为什么……没让铁浮屠与我正面作战，而是大材小用……让他们去偷袭我的粮草营地，这主意……也是你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