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城外的鼓声越来越急。
折可存站在土坡上,看着城头上金兵跑来跑去,乱成一团,冷笑了一声。
“传令,第一队……开始进攻。”
号角声响起。
两千士兵扛着几十架云梯开始冲锋。
盾牌手在前面开路,大盾举过头顶,挡住城头上射下来的箭。
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牌上,有的被弹开,有的扎在木板上,盾牌手顶着箭雨往前跑,脚下不敢停留。
因为一旦迟钝停留,后面的人不知道,直接踩踏上去,一阵冲锋踩过去后,人就成了肉酱。
啪啪啪啪……
云梯搭上城头,城上的金兵开始往下扔大块礌石。
大块的石头从城头上砸下来,砸在地上砸咚咚之响。
一个宋兵躲闪不及,被石头砸中了肩膀,整个人被砸倒在地,骨头碎了,疼得他嗷嗷叫。
两个同伴拖着他往后撤,血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
把受伤的士兵拖离百步,也就不再管他,后面自有人接手处理。
金人又开始往下扔滚木,这玩意比石头还狠。
一丈长的圆木,两头削尖了,从城头上推下来,顺着云梯往下滚,一路上撞翻好几个爬梯的士兵。
有个士兵被滚木撞在胸口,整个人从梯子上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直往外冒血泡,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但宋军依然强攻。
他们可是折家军的兵,百年来守卫大宋边陲,是打过硬仗的。
云梯倒了一架,后面补上两架。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血继续往上爬。
城头上的金兵越打越心虚。
不是打不过,是心里没底。
不是说还有一万铁浮屠重骑兵的吗?人呢!?
他们盼着铁浮屠赶紧从旁发起冲锋,好一举击溃宋军。
可左等右等,连个铁浮屠的影子都没见。
一个金兵百夫长趴在城垛上往下看,看着只有密密麻麻的宋军,心里直打鼓。
他回头问身边的士兵:“快看看周围有没有铁浮屠的影子?”
得到的回答是:“没有。”
“操。”百夫长骂了一句,又弯下腰去搬石头。
就连宋军阵列中指挥作战的折可存都心存怀疑。
不是说有近一万的铁浮屠吗?怎么还不出来?
再不出来城都破了!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
城外的宋军越打越凶。
折可存又派了两千生力军上去,替换下第一批攻城的人。
城头上金兵的箭矢明显少了,扔下来的石头也没那么多了。
折可存看得清楚,金人的守城物资快耗尽了。
“再攻。”他一挥手。
又是两千人冲上去。
城头上的金兵开始慌了。
有个千夫长跑下城头,骑马冲到城主府,进门就大喊道:“大人!宋军攻得太猛了,咱们的箭矢快用完了,石头也快没了,要是再不支援,南门就要丢了!”
夹谷轮皱了皱眉。
“铁浮屠那边还没有消息?”
“没有啊。”
夹谷轮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
按他的算计,铁浮屠这会儿应该已经烧了宋军的粮草,城外这些宋军应该已经开始乱了才对。
可外面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哪有一点要乱的样子?
“再等等。”夹谷轮说,“铁浮屠肯定得手了,消息马上就到。”
千夫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跑了出去。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城外的鼓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响了。
夹谷轮坐在大堂里,手指敲着桌子,一下一下,越敲越快。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不对。不对劲。
铁浮屠可是有一万人马,打宋军一个粮草营地,就算是中了埋伏,也不至于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
除非……
夹谷轮不敢往下想了。
“传令,城中兵马全力支援南门,一定要堵住宋军!”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没那么毒了,可城外的喊杀声一点没减弱。
“报——”
一个传令兵冲进城主府。
“城内多处出现火情,应该是宋军内应趁乱点燃!”
夹谷轮大惊,刚要说什么,又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是土,嘴唇发白,浑身都在抖。
“又……又怎么了?”
“大人!东……东门外出现宋军!至少一万人!已经在攻城了!”
夹谷轮脸色大变。
“什么?东门也有宋军?他们哪来那么多人?”
话音刚落,跟着又是一个传令兵冲进来。
“大人!北门外出现大批宋军!也在攻城!”
夹谷轮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三面被围。
此时此刻,他总算回过味来了,这应该是……中计了。
张叔夜根本没把主力全放在南门。
那六七万人的阵仗是假的,是故意做给斥候看的。
真正的宋军兵力早就分出去了,就等着他往里钻。
可他到现在还想不通一件事。
铁浮屠呢?
他那一万铁浮屠哪去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金兵将领冲进城主府,甲胄上全是刀痕,脸上黑一块红一块,分不清是土还是血。
他一进门就喊:“大人!快走!北门失守了!”
夹谷轮愣住了。
“失守了?怎么就失守了?我让你们守住,你们……”
“不久前大人您下令支援南门,其他各门守备兵力三分之二都去了南门,所以……”那将领说着都快哭了。
夹谷轮脑子里嗡嗡的。
他被那将领拽着胳膊往外跑,脚底下拌蒜,差点摔一跤。
两个亲兵架着他,连拖带拽往后门跑。
一路上全是溃兵。
有的没了兵器,有的没了甲胄,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拖着一只断腿,一瘸一拐地跑。
到处是哭声、喊声、骂声,乱成一锅粥。
夹谷轮被架着跑过一条街,脑子里还在转着一个念头。
铁浮屠呢?
我那一万铁浮屠哪去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抓住那个报信将领的衣领,瞪着眼问:“铁浮屠呢?咱那一万铁浮屠呢?”
那将领愣了下,摇了摇头:“没有……一直都没有消息。”
夹谷轮推开两边亲兵,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的……一万铁浮屠,就算打不过,也能跑出来几个,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王怀呢?王怀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