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是金军铁浮屠屠戮宋军,宋军尸横遍野。
今日,却是宋军以火炮强弩,血洗女真最精锐的铁骑。
谷内外的宋军将士看着这一幕,人人热血沸腾,眼中含泪。
多少年了,汉人终于在正面战场上,将这支压在头顶数十年的恶魔铁骑,彻底碾碎。
去年的围城战和此时的还不一样。
去年,赵凡带领守城将士,是靠人的意志和血肉之躯,堪堪才抵挡住铁浮屠的杀戮。
今日,却是以汉人的智慧,以最小的代价,彻底碾碎铁浮屠的嚣张跋扈,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上,汉人,永远是霸主。
此刻,那些跟随张叔夜多年的老将,亲兵,看着谷中堆积如山的铁浮屠尸体,心中震撼到了极致。
他们跟随主帅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战事,面对铁浮屠,多少次他们以血肉之躯抵挡,却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从未见过金军最精锐的铁浮屠,被如此干脆利落地几乎屠戮殆尽。
四五千的铁浮屠,迎着攻击,最后只剩千人冲到张叔夜阵前,被拒鹿角抵挡,不能往前。
张叔夜左边阵前宋军将领,猛地挥手大喝:“放!”
又是一轮神臂弩箭呼啸而出,直扑残存的金军。
只听又是一阵“噗噗”的穿透声,甲胄碎裂的脆响混着人马的哀嚎,剩下的铁浮屠又倒下去一片,千把人瞬间人仰马翻,尸身叠着尸身,血水流得更急了。
到最后,谷口周围就只剩百十来个铁浮屠,个个浑身是血,重甲破得不成样子,马也倒了大半,剩下的几匹也哆哆嗦嗦站不稳。
他们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惨状,没有哭,也没有吼,反倒一个个傻傻地咧着嘴笑,眼神空洞得像个傻子。
这不是疯了,是被这一边倒的屠杀、被宋军的杀威,彻底吓破了胆,吓跑了魂。
还有的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断了的马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了半分女真铁骑的悍勇,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一万金国铁浮屠,这个让整个宋军都闻风丧胆的女真精锐,尽数被张叔夜屠戮殆尽,无一生还。
日光此刻已经斜射,阳光慢慢漫过这些尸体,把他们隐藏在阴影里,像是大地要清理掉这些脏东西似得。
张叔夜立于阵前,望着狼藉的战场,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威震天下的气势。
今非昔比了。
昔日数十万宋军被万余铁浮屠击溃屠戮,中原生灵涂炭,惨不忍睹。
短短数年之间,攻守异形,昔日的屠夫,今日沦为待宰的羔羊。
山谷一战,一万铁浮屠尽葬于此,红衣大炮初露锋芒,大宋的脊梁,应在此刻,重新挺直。
在磁州城内的夹谷轮,还在做着宋军粮营被破,宋军自乱的美梦,他根本不会想到,金庭派给他最精锐的重骑兵,已在山谷之中,化为一堆冰冷的死尸。
山谷里的厮杀声渐渐弱下去的时候,磁州城南门外,鼓声也正好敲到第三通。
折可存勒马站在一处土坡上,眯着眼望向城头。
三万大军已经摆开了阵势。
步兵在前,云梯、撞车、盾牌手层层叠叠,大军左右两侧,还有至少三层拒鹿角,这是防止骑兵冲击的,摆放的一眼望不到头。
磁州城上金军遍布,都紧张地往下防御着。
宋军斥候打马跑回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将军,城里没啥动静,没见有烟火升起……攻不攻城?”
没动静?
折可存眼睛一瞪,“擂鼓。攻城。”
鼓声炸开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像滚雷一样碾过平原,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
三万士兵齐声呐喊,声浪一波接一波,扑向磁州城头。
城头上的金兵本来就紧张,这一下更紧张起来。
有金军将领骂道:“怕什么,都给我打起精神。”
这些金军本来是不怕宋军的,可自打年初二十万金军兵败开封城下,连东路军元帅完颜宗望都被宋军杀死,自那以后,金军也知道宋军不是软蛋,打起仗来也是会拼命地。
“宋军攻城了!宋军攻城了!”
哨兵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他连滚带爬地往城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快禀报大人!”
城里面早就炸了锅,各家各户闭门闭店,街上只剩兵来兵往,看不见一个老百姓。
夹谷轮此刻儿正躺在城主府的后院里,身边两个侍女打着扇子,桌上摆着瓜果,他半眯着眼,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铁浮屠那边的进展。
“大人!大人!”一个亲兵跌跌撞撞跑进来,“宋军……宋军准备攻城了!”
夹谷轮腾地坐起来,瓜果盘子被打翻,滚了一地。
“慌什么?”他瞪了亲兵一眼,“有什么可急的?”
亲兵咽了口唾沫,不敢吭声。
夹谷轮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笑了。
“铁浮屠那边有消息没有?”
“还……还没有。”
“不要急,”夹谷轮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等铁浮屠把宋军的粮草烧了,你看城外的宋军还能撑多久。饿着肚子打仗?哼,不出两个时辰,他们自己就得散。”
他把茶杯放下,对亲兵挥了挥手:“传令下去,让各门守军都给我稳住。宋军要攻城,就让他们攻,咱们防着便是,看谁耗得过谁。”
亲兵领命去了。
夹谷轮重新坐下,惬意地躺回椅子上,又让侍女倒了杯茶,那悠然自得的样子,很快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