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掣肘的因素全部扫清,赵凡一声令下,五路大军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扯旗拔营,踏尘北进。
消息顺着驿道,像插了翅膀似的,一路狂飙,只用了两日,便撞进了金国上京,会宁府的金廷大殿。
此时的会宁府,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大殿里却没点丝毫暖意,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映得殿上众人的脸忽明忽暗。
完颜吴乞买坐在龙椅上,手里握着一封从边境传来的急报,他本就生得魁梧,此刻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的横肉都绷了起来,活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啪!”
急报被狠狠摔在龙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大殿里炸开,吓得阶下一众大臣齐刷刷地躬身,脑袋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好一个宋庭!好一个赵桓!”
完颜吴乞买猛地站起身,龙椅被他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他叉着腰,脸色通红,声音像打雷似的,震得殿顶的瓦片都似在微微颤动,“老子当初饶他们一命,以黄河为界,给他们留了半壁江山,让他们得以苟延残喘,他们倒好,转过身就敢举兵北伐?”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金砖咚咚作响,“他们忘了前年……他们的皇帝赵佶是怎么求朕的?忘了他们割地赔款,哭着喊着求老子手下留情?现在翅膀硬了,就敢翻脸不认人?”
“不识好歹!忘恩负义!”
完颜吴乞买停下脚步,指着南方的方向,唾沫星子飞溅,“这宋庭,简直是把老子的宽容,当成了软弱!把咱们大金的仁慈,当成了可欺!这笔账,老子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殿下文武百官,依旧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其实谁都明白,就算没有宋庭北伐,他们金国的五十万大军也将不日南下,一举灭宋。
只是他们打宋可以,如果宋反过来打他们金国,在完颜吴乞买看来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所以,这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金国皇帝,为什么这般失态的原因。
周围大臣都窃窃私语,但谁都不敢进言,完颜吴乞买此刻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开口,无疑是往枪口上撞。
完颜吴乞买骂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胸口剧烈起伏,气息也变得粗重起来,脸上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他扫了一眼阶下众人,语气里的杀意依旧浓烈,闷声道:“派去宋庭的刘彦宗,让他想方设法延迟宋庭的北伐时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枉费老子的信任!”
话音刚落,殿内依旧一片死寂,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生怕被完颜吴乞买迁怒。
就在这时,韩企先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色平静,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丝毫卑躬屈膝,只是微微躬身,神色从容不迫道:
“陛下息怒,刘彦宗未能完成任务……未必是办事不力,实则是宋庭内部局势,早已超出我们的预料。”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韩企先身上,眼神里并没有显现出任何不适。。
要知道,任何一个人敢如此说,再加上完颜吴乞买正在气头上,无异于虎口拔牙,弄不好,自己也要搭进去。
可那是韩企先,大金的丞相大人,第一智囊,他说什么,众人都不会意外。
但绕是这样,完颜吴乞买猛地转过身瞪着韩企先,语气不善:“韩丞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替那个废物辩解?他没能延迟宋庭出兵,现在还落个下落不明的下场,不是废物是什么?”
韩企先微微躬身,语气平静,不卑不亢道:“陛下息怒,臣并非替他辩解,而是臣近日收到边境密报,得知宋庭这一次北伐,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宋帝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定下了日期,绝非轻易能更改的。”
“你说什么?”完颜吴乞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不过是延迟一月出兵,怎么就不能更改了?韩企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阶下的大臣们炸开了锅,陛下这还是第一次对韩企先发火,这一下,众臣就更不敢插言,只敢在下面小声暗暗嘀咕,莫不是这韩企先疯了,平常就算了,这时候了还敢跟陛下这么说话?
也有人心里暗暗佩服韩企先的勇气,同时又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韩企先依旧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陛下,据密报所言,宋帝为了促成北伐,早已清除了内部大部分主和派势力,就连退位的上皇赵佶出面劝说,想要延迟北伐日期,都被宋帝断然拒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您也清楚,赵佶可是宋庭的先皇,虽说现在退位,但在宋庭宗室和旧臣之中,依旧有不小的威望。
连赵佶都无法撼动宋帝决心,可见这个宋帝……绝非等闲之辈。他心思缜密,意志坚定,一旦定下的事情,无论谁来劝说,都不会改变。”
“所以刘彦宗这一次……即便拼尽全力,面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君主,面对宋庭早已是铁板一块的北伐决心,却是很难改变。
他未能完成使命,甚至到现在下落不明,并非办事不力,实在是对手太过强硬,局势太过棘手,他不声不响地跑了,定是害怕会留下对咱大金不好的证据,会授人以柄,到时候就该咱们被动了。”
韩企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完颜吴乞买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神色渐渐缓和了一些。
他也知道,韩企先向来心思缜密,不会信口开河,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边境传来的密报,他也是知道的,这个刘彦宗肯定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这才不声不响的跑了。
韩企先见完颜吴乞买神色缓和,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据密报显示,宋帝这一次为了顺利北伐,大肆捕杀主和派官员,听说还牵连了一些宗室子弟……只要有主和倾向,都未能幸免。刘彦宗这一下,可把宋庭内部搅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