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凡肯定的回答,赵佶内心的执着散去,再也承受不住晕倒过去。
赵凡赶紧命人扶赵佶回宫,命太医诊治。
赵佶被内侍与宫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下了城楼。
软轿向城南急行而去,轿帘垂落,遮住了他那张早已失了神采的面容。
方才一番激烈争执,耗尽了赵佶最后一丝心气,执念散去的瞬间,紧绷的心神骤然崩塌,整个人便如抽去了筋骨一般。
赵凡站在城楼之上,目光追着那顶软轿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宫城转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风掠过北门上空,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将士们的旌旗猎猎作响。
他身后,数十名禁军甲士环立,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而被甲士牢牢按在地上的几人,此刻已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原太宰唐恪,礼部侍郎沈端义,礼部尚书王伦,翰林学士赵鼎。
这四人,串联起朝中一众苟安之臣,借着太上皇的名义,在刚才极度挑唆赵佶不要北伐,险些毁了大宋唯一重整河山的机会。
赵凡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这四人身上,眼中神色沉得像深冬的寒潭。
他穿越而来,接手的便是一个风雨飘摇,濒临覆灭的大宋江山。
那时是金人第二次兵围开封,国破家亡只在旦夕之间,满朝文武都是投降论调,太宰李邦彦,少宰张邦昌,尚书左丞耿南仲几人,更是一心主和,甚至暗中勾结金人,出卖城池防务,妄图在国破之后苟全富贵。
那时的他,没有半分犹豫。
宋廷一直以来重文轻武,优待士大夫,不轻易诛杀大臣,已成百年惯例。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国之将亡,再守着那些迂腐旧制,便是自取灭亡。
那时赵凡当机立断,以通敌叛国,贻误军机的罪名,将李邦彦,张邦昌,耿南仲三人在圜丘当众处斩,悬首城门。
铁血手段一出,满朝震惊,投降派的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开封军民的心气也随之凝聚,后来才堪堪守住都城,为现在整军备战,图谋北伐,争得了一线生机。
而今,北伐之事已定,五路大军整装待发,兵甲齐备,粮草充足,将士们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北上收复失地,洗刷汉人百年耻辱。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唐恪等人又跳了出来。
他们借着太上皇赵佶对恽王赵揩的执念,对兵戈战事的畏惧,不断进谗言,散布北伐必败,劳民伤财的言论,暗中收受金使刘彦宗送来的金银珠宝,绝色美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拼了命地拖北伐的后腿。
这些人,早已不是简单的主和派。
他们是藏在大宋腹心的蛀虫,是暗通外敌的内奸。
赵凡负手而立,沉默不语。
北门内外之上,鸦雀无声,都在看着上方的赵凡。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种师道,张叔夜,李纲,岳飞,韩世忠,姚友仲等人尽在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很多人并不清楚,官家此刻正在做一个关乎大宋国运的决断。
那就是杀,还是不杀?
按照《宋刑统》,官员收受敌国贿赂,干预军国大政,离间君臣,动摇国本,已是实打实的投敌叛国之罪,论罪当诛,凌迟,腰斩,弃市,任何一种极刑,都不为过。
律法之上,有据可依,有理可循,杀他们名正言顺。
可问题是,这四人皆是朝中重臣,身居高位多年,党羽遍布朝野,门生故吏更是不计其数。
唐恪曾任太宰,位居百官之首,在文官集团中影响力极大。
王伦执掌礼部,掌管礼仪,祭祀,外交,人脉错综复杂。
沈端义,赵鼎亦是士林翘楚,文坛名望颇高,在太学生那边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若是此刻将他们尽数诛杀,势必会触动朝中各方势力的利益。
北伐在即,五路大军一旦开拔,开封便成了后方根基。
若这些人的残余势力趁机作乱,串联闹事,甚至煽动地方州县对抗朝廷,后方一旦生乱,前线大军便会腹背受敌,进退失据。
这便是赵凡犹豫的根源。
杀,可绝后患,却可能引后方动荡。
不杀,留着这群心腹大患,等大军北上,他们一旦在背后捅刀子,后院起火,可不是小事。
两难之境,如悬利剑。
一炷香的时间,在死寂般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锦旗猎猎,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北门上空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将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百姓们踮着脚望向城楼上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赵凡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老将种师道身上。
种师道年逾七旬,历经三朝,身经百战,最懂朝堂与军方的权衡。
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老将军眉头紧锁,为难地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杀了这些误国奸佞?可他也明白,文官集团盘根错节,贸然大开杀戒,后果难料。
老将这是心中有顾虑,不敢轻易表态。
赵凡微微颔首,又看向张叔夜。
张叔夜曾亲率勤王之兵,与金人血战多日,对投降派,通敌之臣恨之入骨。
可此刻,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唐恪四人,也是缓缓摇了摇头,一声长叹溢于言表。
他是文臣,更清楚朝堂之中的利害纠葛,杀人容易,稳后方难。
一旁的姚友仲,岳飞,韩世忠等人,皆是年轻将领,一腔热血,满心都是北上杀敌,收复河山。
他们看着官家沉默的模样,看着种师道,张叔夜的反应,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揣摩不透帝王心中最深层的顾虑。
他们只知道,这些人阻挠北伐,就该杀,却不懂杀了之后,后面的事情要如何收场?
最后,赵凡的目光,定格在了丞相李纲身上。
李纲受伤的部位,已经被御医诊治,已无大碍。
感受到皇帝投来的目光,李纲没有丝毫回避,径直迎了上去,四目相对,李纲没有半句言语,只是朝着赵凡,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点头,沉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赵凡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瞬间落了地。
杀,必须杀!
不杀,才会造成更加不稳定的后果!
杀了,这些因素反而没有!
“来啊,朕今天……要拿血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