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竟然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一下子都慌了,官家居然吐血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军队刚提上来的士气,肯定要受重大影响。
种师道反应最快,立刻朝周围将领瞪了一眼,示意别声张。
张叔夜,岳飞,韩世忠他们马上围了上来,把赵凡挡在中间。
梁红玉更干脆,直接扯下自己的红披风,盖到地上的血迹上。
“官家……”
“官家!”
几个将领都急得不行,盯着赵凡。
赵凡吐出堵在胸口的一口血,反倒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连日来压着的劲儿一下子散了。
“我没事,你们别慌……”
就在赵凡吐血,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忽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后疾驰而来。
只见那人纵身一跃,一双有力的大手猛然握住了赵佶握剑的手腕,紧接着手腕微微一拧,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赵佶手中的宝剑应声脱手,摔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大胆……谁?!”
赵佶猝不及防,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又惊又怒,猛地扭头看去,当看清来人面容时,脸上的疯狂和怒气瞬间僵住,语气也弱了几分,“李……李纲?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丞相李纲。
前年金人第一次围攻开封,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主和派纷纷主张割地求和,唯有李纲挺身而出,临危受命,亲自督战守城,披甲上阵,日夜坚守在城楼上,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谋略,力挽狂澜,硬生生保住了开封城,保住了大宋的都城。
可也正因如此,他得罪了朝中一众主和派官员,被他们联名弹劾,最终被贬下野,闲置在家。
赵凡穿越而来后,重新启用李纲,让他官复原职。
第二次金人围攻开封城,李纲和一干将领一起,又一次保住了开封城。
这次赵凡下江南时,暗中将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给了李纲,派他前往大宋各州,各路,各府巡视,向各地主官传旨,告知大宋即将举全国之力北伐,令各州路官员即刻着手募兵,征集粮草,全力支援北伐大业。
这半年来,李纲不辞辛劳,日夜兼程,走遍了南边各州路。
因赵凡曾在金人围攻之下拼死保住开封城,各地主官都深知当今官家是难得的明君,纷纷响应号召,积极募兵筹粮,短短半年时间,便筹集了大量粮草和兵力,随时准备支援前线。
李纲见任务完成,心中挂念北伐事宜,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开封城,从南门刚一进城,便听闻城楼上太上皇以死相逼,阻拦官家北伐,心急如焚之下,一路狂奔登上城楼,恰好撞见赵佶举剑要挟赵凡的一幕,便当即冲了上去。
此时的李纲,一身朝服沾满了尘土,脸上满是旅途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死死盯着赵佶,语气沉重而严厉道:
“太上皇!国难当头,金人压境,官家力主北伐,是为了大宋江山,为了天下百姓,您怎能如此任性,以死相逼,阻拦北伐大业?!”
赵佶这个人本来就怵李纲,看着李纲眼中的怒气,再想起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妥,心中的底气瞬间消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个内侍看准机会,赶紧架住了赵佶。
泄了劲的赵佶,也没有反抗,任由几人架着自己,他低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这时众人这才注意到,李纲握住赵佶手腕的那双手,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被宝剑锋利的刃口划破了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手指不断滴落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
赵凡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来不及多想,猛地抬手,一把撕下自己龙袍的一角。
自古以来,龙袍都象征着天子至高无上的身份,是万万不可亵渎的。
可此刻,赵凡眼中只有李纲流血的伤口,没有丝毫犹豫,将撕下的龙袍小心翼翼地握在他流血的手上,动作轻柔地为他包扎止血。
赵凡的动作自然而急切,脸上满是担忧,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身为天子,用龙袍为臣子止血有什么不妥。
可在在场的所有人看来,这却是天大的荣耀,是千古难遇的贤事。
周围的武将,内侍,宫女,还有蔡蓧等官员,全都惊得目瞪口呆,纷纷躬身低头,大气都不敢出。
要知道,龙袍是天子的象征,是皇权的体现,千百年来,从未有过天子撕下龙袍,为臣子包扎止血的先例。
这一举动,不仅是对李纲忠心的最高认可,更是当今官家爱护忠臣,体恤臣子的最好证明。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动,大宋能有这样一位明事理,重忠臣的官家,何愁不能打败金人,重振河山?
周围的将士们,也有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纷纷面露崇敬之色,看向赵凡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坚定,跟着这样爱护忠臣,心系天下的官家,他们就算战死,也心甘情愿。
李纲此时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赵凡为自己包扎伤口,感受着龙袍布料的柔软,又看着赵凡眼中真切的担忧,眼眶瞬间红了。
他连忙想要抽回手,说道:“官家万万不可!龙袍乃是天子象征,岂能用来为老臣包扎伤口?老臣承受不起啊!”
赵凡却按住他的手,“不要动……朕先给你止血。”
又回头喊道:“快让医官来……”
赵凡包扎好李纲的伤口,转头看向赵佶,恨铁不成钢地道:“父亲,李丞相为了大宋,为了北伐,奔走半年,不辞辛劳,如今又为了阻止您,不惜受伤。您看看他,看看城楼下的将士,看看天下的百姓,您难道还要继续固执下去吗?”
赵佶低着头,谁也不看。
李纲也稳住情绪,对着赵佶躬身行礼,“太上皇,老臣这半年在南边各州路巡视,亲眼看到各地官员百姓对官家的信服,看到他们积极募兵筹粮,盼着北伐成功,盼着收复失地……若是您今日阻拦北伐,定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寒了千万将士的心啊!”
赵佶缓缓抬头,看了看李纲受伤的手,又看着赵凡眼中的恳切与坚定,想起刚才赵凡用龙袍为李纲止血的一幕,再想起李纲所说的话,心中的执念渐渐松动。
他沉默了许久,仰头向天泪水再次滚落,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疯狂,而是愧疚和释然。
“是朕……是朕糊涂了,是朕执念太深,险些毁了大宋的江山,险些害了大家……”
赵凡伸出一口气,看来赵佶不会自杀了。
他走上前,扶住赵佶的手臂,眼眶也红了道:“父亲,朕不怪您。只要我们父子同心,君臣同心,一定能打败金人,救出三弟,保住大宋的江山!”
蔡蓧和李纲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城楼下的将士们,见僵局化解,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声,“官家英明!”“北伐必胜!”“大宋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回荡在开封城的上空,久久不息。
“老大,”赵佶握住赵凡的手,“朕不再阻拦北伐。前线的事,朕也不会过问,但你一定要答应朕……一定要救出你的弟弟恺儿!”
赵凡用力点头,“父亲放心!孩儿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