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呐喊声，听得赵佶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俯眼看着下方这些将士，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听着他们洪亮的声音……
赵佶就算是个傻子现在也都知道了，大宋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再不放下执念，大宋就真的要灭亡了。
可他就是放不下他的儿子赵恺，放不下心里那唯一的念想。
赵凡看着赵佶，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向赵佶走了一步，语气恳切道：“父亲，我答应你，一定想办法救出三弟行不行？”
赵佶眼神冷漠地看着赵凡，那意思是你也就是说说而已。
“父亲，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北伐成功，只要我们打败金人，金人一定会拿三弟做筹码，到那时，朕一定把他从金国救回来，让我们……一家团聚。”
赵凡说完顿了顿，又道：“但现在，咱们不能暂停北伐。若是现在暂停北伐，金国大军南下，什么都守不住……到时候，别说恽王，就是我们在这的所有人，都难逃一死……父亲，您能明白吗？”
赵凡一双恳求的眼神看着赵佶，心说你只要同意，我现在当孙子都行。
赵佶看着赵凡，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他想相信赵凡，想相信赵凡能救出恽王，可他又害怕，害怕一旦北伐失败，那时什么回旋的余地都没了。
赵佶手里的宝剑，依旧紧紧举着，剑身始终贴着自己的脖颈，没有丝毫放下的意思，眼神里的坚定，虽有动摇，却依旧带决绝。
蔡蓧看着赵佶，也忍不住劝道：“太上皇，官家说得对。只有北伐成功，我们才有机会救出恽王殿下。
若是我们现在放弃北伐，金国大军南下，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恽王殿下也一样。
臣恳请太上皇，放下执念，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让官家按时出兵北伐，到时打败金人，才能救出恽王殿下啊。”
蔡蓧尽力劝说。
赵佶的身体剧烈摇晃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手上的宝剑忽然脱手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赵佶不是傻子，他知道是自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他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不惜毁了大宋的江山，就算害死了天下的百姓，也在所不惜。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看着呆立在那的赵佶。
没有人说话，只有赵佶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让人听了，心里一阵发酸。
一个帝国的先皇，为了自己的儿子，在这里以死相逼！
赵凡看着呜咽不止，呆立在那的赵佶，心里又气又疼，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赵凡轻轻对着一旁的内侍沉声道：“去把太上皇扶回宫中，好生照料，去吧。”
“是！”
内侍四五个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搀扶赵佶，却不想被他猛地推开。
赵佶像是猛然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宝剑，抬手又抵住自己的脖颈，眼神疯狂而决绝，嘶吼道：
“别碰朕！赵桓……朕告诉你，只要你敢北伐，只要大军踏出开封一步，朕就立刻自刎！朕说到做到！”
内侍们吓得不敢再动，只能围在一旁，不敢上前。
“爹！！你真的想让大宋毁在朕的手里吗？”赵凡真得忍不下去了，大声怒道。
他赵凡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抵不过赵佶的爱子心切。
“金国五十万铁骑，已经集结南下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赵凡对着赵佶大声嘶吼着，把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官家脾气如此狂暴。
有人偷眼观瞧，赵凡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看到这里，所有人才明白过来，官家连日操劳，一边要整军备战，调兵遣将，一边还要安抚民心，筹措粮草，身心早已俱疲。
现在赵佶又反复无常的以死相逼，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得官家几乎崩溃。
赵凡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怒气，“父亲，你醒醒吧！三弟到底在不在金人手里还未可知，不能因为你一句话，朕就要停止北伐。国家还要不要？百姓还要不要？社稷还要不要？”
城楼下的将士们都察觉到了城楼上的变故，有人面露担忧，有人满脸愤慨，还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满是急切。
他们早已整装待发，只等赵凡一声令下，便要奔赴前线，保卫大宋的江山社稷，为国杀敌，可现在太上皇这般阻拦，让他们心中十分着急。
蔡蓧急得满头大汗，直接跪倒在地：“太上皇，官家所言字字泣血啊！金国大军来势汹汹，此刻暂停北伐，便是坐以待毙！
开封城虽固，可架不住金人五十万大军日夜围攻，到那时，城破人亡，恽王殿下在金国，更是孤立无援，再也没有任何获救的可能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官家定能救出恽王殿下，只求太上皇以大局为重！不要在阻拦北伐了！”
面对蔡蓧的恳求，赵佶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眼神死死盯着赵凡，宝剑又往脖颈上贴近了几分，锋利的剑刃已经划破了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脖颈滑落。
“朕不管什么大局，不管什么江山百姓！朕只要我的恺儿活着！”
他嘶哑着声音，“赵桓……你要么下令停止北伐，派人去金国求和，用金银珠宝换回恺儿。要么……朕今天就死在你面前，让你背负着逼死先皇的骂名，永世不得安宁！”
赵凡看着赵佶脖颈那鲜红的血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不能在逼赵佶了，逼急了这位先皇真的会自刎在城楼上。
可若是停止北伐，求和金人，只会让金人更加得寸进尺，到最后，不仅救不出三弟，大宋的江山也会彻底覆灭，千千万万的百姓都会沦为金人的奴隶。
两难之下，赵凡身子微微发颤，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身后的墙砖，才勉强稳住身形。
几个内侍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搀扶。
这一刻，赵凡忽然格外想念苏月。
若是她在，一定会稳稳地扶住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猛地涌上来，他实在太累了，累得连站都快要撑不住。
他转头望向城楼下的将士，看着一双双期盼又焦灼的眼睛，又看向还在不停磕头的蔡蓧 ，他的额头上早已血肉模糊，却依旧一下一下磕在地上。
赵凡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穿越成赵桓，也不用被逼着做这样艰难的抉择。
他恨赵佶的偏执糊涂，恨自己的无力回天，更恨金人的凶残无道。
可他现在，还不能倒下。
他是大宋的官家，是百姓的指望，是万千将士的主心骨。
胸口骤然发闷，喉咙一紧，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此刻的崩溃瞬间冲垮了他，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脚下的一片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