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整，城门里响起马蹄声。
所有人往那边看去。
先出来的是旗，一面面的大黄旗，上头绣着飞龙，龙在风里张牙舞爪。
后面紧跟着的是二百禁军，一个个人高马大，浑身铠甲明亮。
禁军过后，一匹白马而来，马上有一人，穿着明黄袍子，一身英气地出现众人眼中。
大宋官家。
赵凡出来的时候，人群里静了一下。
随后，看见的百姓都缓缓跪了下去。
赵凡左右看着跪地的人群，策马快了几分。
因为赵凡知道，只要自己快点跑过去，百姓就能快点站起来。
飞奔到城门楼下，赵凡下马，一步步走上城楼。
城楼上，何灌已经在了，赵凡看去，旁边还有种师道和郭药师。
两人见到赵凡都赶紧躬身施礼，口呼万岁。
“其他人呢？”赵凡看看旁边。
何灌笑道：“都在下面呢。”
“在下面干什么？让他们都上来！”
何灌转身交代人去办。
不一会，五路大军的主将副将都上来了，赵凡看着其中一人，吕好问。
“吕大人，一路辛苦了。”
赵凡知道这人，康王身边，唯一被记录到《忠义传》上的人物。
吕好问赶紧施礼，“王爷让臣来此，代他向官家保证，愿领第四路大军，冲锋陷阵，在所不辞。”
“康王……可好？”
“谢官家关心，康王安好。”
“哦，康王对朕挥军北伐……有什么看法？”
吕好问顿了顿，“官家发五路大军北伐，上承天意，下和民心，王爷和老臣一样，此刻都是心潮澎湃，老臣如果年轻二十岁，甘愿当一士兵，当为第一先锋！”
哈哈哈哈~
赵凡对吕好问不住点头，“吕大人有这份忠心，朕很欣慰。你回去后告诉朕弟，我不需要他当尖刀，只需跟着朕的其他几路大军，一起平推过去就好。”
吕好问赶紧应道：“老臣记下了，回去即向王爷传达官家的旨意。”
赵凡点点头，又转头看向何灌，“可以开始了！”
风渐渐大了，城墙上和城下官道上的锦旗烈烈作响。
城楼上最大那面印着“大宋”二字的旗帜，在缓缓升起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何灌点头，大步走上一处一米高台，面对一排由空心桶制作的简易传声装置，他先是清了清嗓子，随后声音洪亮地大声喊起来：
“今天……”
何灌的声音通过这个简易传声装置，令下方整片上万军士和百姓都听的清清楚楚。
“是我大宋五路大军，北伐誓师的日子。”
他顿了顿，往东北边看了一眼，那边是金国的方向。
“你们都知道，年初，那些金人到过咱开封城下……”
底下有人听的点头。
年初那场仗，开封城里没人敢忘记。
城外头金人的帐篷连成一片，夜里头火把亮得跟白天似的。
城里头家家户户闭门，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躲在家里，听着城外头的喊杀声，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
“那时候，”何灌说，“有人说大宋完了。有人说……等着割地赔款吧。还有人说，金人的铁骑天下无敌，咱们打不过……”
说到这里，他声音突然高了：“可最后咱们打过了，还把他们打跑了！”
下面人静静听着……
“你们知道这一次咱们杀了多少金人吗？”他看着下方的士兵和百姓，“五千？五万？都不是！！杀了多少人我也没数过，反正逃回金国的只剩三万人……”
下面人群嘈杂起来，二十万人，只有三万人逃回去，那不是干掉金人十几万人？
“那缴获的战马物资呢？”何灌的声音又响起，“战马是十万匹！辎重……无数！铠甲兵器……无数！”
底下议论声大了起来。
士兵百姓只知道上次围城战打胜了，却不知道还缴获这么多的物资马匹。
“所以……他金人有什么了不起？”何灌抬手又指向东北方向，“他金人是三头六臂？老子砍过，一刀下去，脑袋也掉！
他金人是铁打的？我也用箭射过，射进去照样嘟嘟冒血！
他金人是不死的神仙？殊不知开封城外死了的，我们三个月才清理完！”
下面有人大笑起来，嗡嗡声又大了不少。
一个老兵站在西军队列前排，咧嘴露出半嘴黄牙，冲着城楼上喊道：“何殿帅说得对，标下还两箭射死过一个呢，当时我跑过去一看，第一箭就死了，害得我浪费了一箭！”
这一说，周围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赵凡和城楼上的人都笑了。
何灌也笑，笑完了脸色一正：“所以……今天北伐，咱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报仇！是去把金人抢咱们的东西拿回来！是去告诉他们……不管你们躲到哪里，都要杀到你们求饶！”
这一下，燃起了士兵们的士气，底下有人喊：“对，杀过去。”
又有人喊：“杀金狗，要报仇！”
喊声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最后汇成一片，听不清喊什么，就是一片嗡嗡的声浪。
何灌抬起手，压了压，等声音落下去，他接着说：“但是……光靠咱们这些当兵的，打不赢。”
底下又静了下来。
“得靠他们。”何灌指着下方和城墙上的那些百姓，“有他们在，咱们就有粮吃。有他们在，咱们就有盔甲穿，有刀拿。他们在，咱们就知道打这一仗是为了谁。
“咱们的官家说……”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凡，赵凡没动，“官家说，军队和百姓，是鱼和水。鱼离了水，死路一条。水没了鱼，那还是水，但就没人保护这片水了。”
这话通俗易懂，就是傻子都听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今天……百姓们都来了，”何灌说，“也想让你们好好看看。看看这些兵长什么样，看看他们要往哪儿去，看看他们是怎么替咱们去打仗的。等他们回来……”
他停了一下。
“等他们回来，你们还来看。看他们带回来的战利品，看他们把金人的旗踩在脚底下，看他们……威武雄壮地，走进这座城门……”
何灌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朝人群拱了拱手，走下高台。
周边的人群静了两息，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从小声到大声，不是那种客气的拍巴掌声，而是实打实地拍，狠狠地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