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终于铺到整个开封城的上空。
赵凡今天过得充实,和众多心腹商讨了几乎一天的详细计划。
最后,将领们一个个士气如虹,气宇轩昂的走了,赵凡知道,只要将领们有信心,这仗就打赢了一半。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刘彦宗这一天过的,此起彼伏。
中午被赵凡骂了一顿后从文德殿出来。
当时那位年轻的官家骂他时,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地图上划着,从幽州划到云州,划出一道线。
他告诉刘彦宗,不光是北方被占领土,连燕云十六州也要讨回来!
看来宋国是非要打这一仗了!
既如此,只得去拜访那些赞同议和的文臣。
可他又失算了。
刘彦宗下午一连拜访了三位大宋高官,礼部侍郎沈端义,礼部尚书王伦,翰林学士赵鼎。
可从这几人府里出来,刘彦宗只剩下叹气。
三个人,到最后都是一个意思……不敢。
沈端义那圆脸上堆着笑,嘴里“刘大使”叫得亲热,可一说正事,手抖得茶盏都端不稳。
王伦更绝,头都不抬,一句“可不敢了,不敢了”就把话堵死了。
赵鼎倒是抬头了,是抬头把他往外送。
这些人这个德行,只有一种解释,当今大宋天子强势,臣子势弱,他们不敢为金国说话,害怕秋后算账!
此时此刻,刘彦宗就只剩一条路了。
刘彦宗抬头看看方向,抬脚往龙德宫走去。
刘彦宗到龙德宫的时候,日头还正在斜上方。
内侍进去通报,隔了一会儿,出来引他进去。
穿过一个月亮门,走过一条石子路,绕过一座假山,是一片水池,池边一座亭子,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身着道袍,清瘦,长须,正往池子里撒鱼食者,正是当今大宋太上皇,徽宗赵佶。
旁边还有一人,穿着平常百姓服装,五十多岁,花白胡子,坐在赵佶对面。
刘彦宗一眼便认出来了,原太宰,唐恪。
刘彦宗心里一动,原来是唐恪!
这人他熟,去年底金兵围开封,唐恪奉赵佶密令出城议和,在完颜宗望帐里受尽屈辱,最后才把他放回去。
虽是受了委屈,但这人铁定主和,所以刘彦宗还暗自庆幸,有他这个主和派在,说不定还能帮上腔。
他紧走几步,进亭子,面对赵佶跪下行礼:“外臣刘彦宗,叩见太上皇。”
这也就是上一场战争大宋打赢了,要不刘彦宗才不会给赵佶下跪。
赵佶扭头瞟了他一眼,又往池子里又撒了把鱼食:“起来吧。刘大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刘彦宗站起身:“太上皇,外臣是为议和之事来的。可官家那边……”
“官家那边怎么了?”赵佶回头看他一眼。
刘彦宗叹口气:“官家一心北伐,两国得来不易的和平将被打破,外臣怎么劝都没用。想着太上皇是官家父亲,说话总比外臣管用,所以斗胆来求太上皇,能不能在官家面前递句话?就算是为了两国百姓劝一劝,让两国免了这场刀兵?”
赵佶没接话,继续往池子里撒着鱼食。
旁边唐恪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听着刺耳。
“刘大使,”唐恪慢悠悠开口,“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好使。”
刘彦宗一愣,有些意外。唐恪不帮呛就算了,怎么还冷嘲热讽起来。
唐恪站起身,走到刘彦宗跟前,围着刘彦宗绕了一圈,又上下打量他:“刘大使,我好像记得……你们金国有几十万铁骑……怎么如今也低三下四起来?”
刘彦宗皱了皱眉头,“外臣想的是……以和为贵。”
唐恪呵呵一笑,“可我去年到金营议和的时候……完颜宗望说的可不是这种话……哦对了,他已经死了!”
刘彦宗脸上的笑僵了僵:“唐相公的意思……外臣听不太懂。”
唐恪没在看他,转身对着池子,指着那群抢食的鱼道:“刘大使,你看这些鱼……喂食的人往哪边撒,它们就往哪边抢。去年我在金营,人家就把我当那些鱼玩,玩的不亦乐乎!”
他又回头看向刘彦宗:“当时,你知道完颜宗望那个老王八蛋,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大宋的文官,跪着说话才像样’。他让我跪着,让我磕头,让我签字画押。我跪了,磕了,签了。可你们转头就把我卖了……”
唐恪眼神阴冷,“刘大使,你说,我这张脸,怎么才能捡起来?”
亭子周围非常安静,只有偶尔几只鸟叫。
刘彦宗看着唐恪,唐恪也看着他。
赵佶还是在那有一下没一下地偎着鱼。
刘彦宗点点头,慢慢开口:“唐相公,去年的事……还请您别往心里去。宗望脾气急,得罪了唐相公的地方,外臣替他赔个不是。”
唐恪冷笑:“赔不是?刘大使,你怎么赔?”
刘彦宗深吸一口气,面对唐恪,他撩起袍子,往下跪去。
“唐相公要是觉得不解气,外臣今天替宗望给唐相公跪下了。”
刘彦宗的一只膝盖刚要沾地,唐恪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拽住。
“哎~刘大使……你这是做什么?”
刘彦宗就势站直,“外臣是真心的。唐相公去年受了委屈,今天把气撒出来,是应该的。撒完了,咱们才好说正事。”
唐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他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刘彦宗,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刘大使……”唐恪摇着头说,“能屈能伸还是你厉害。”
刘彦宗拱拱手:“唐相公过奖。”
唐恪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缓和多了:“刘大使,接着说你的正事吧。”
刘彦宗心里松了口气,唐恪这里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