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万头牛羊运过去,粮食刚拿回来不到一半?”吴乞买不满道。
韩企先刚才为什么急,就是因为这事!
韩企先:“事出突然,江南那边的海防突然封禁。”
“到底出了什么事……粮食为什么拿不回来?”吴乞买转过身,“今年冬天,西京道那边三万骑兵,就指着这批粮,要是断了……”
韩企先接口:“臣现在了解到的是……宋帝南下。”
吴乞买愣了愣,走回炕边,坐下,又站起来。
“宋帝南下?这么多年了,多少宋帝南下?这和咱们与江南世家做买卖有什么关系?”吴乞买忽然问。
韩企先顿了顿:“陛下,那是宋庭的江南,不是咱大金的江南,和他们做买卖当然需要看宋庭的脸色。”
“宋庭睁只眼闭只眼时,咱们可以做买卖,可是……”韩企先摇摇头道:“可宋庭不愿意,咱们就做不成!”
吴乞买想了想,忽然问:“宋帝什么时候南下的?”
韩企先摇头:“谁知道宋帝什么时候下江南的,我们没有接到消息啊。”
吴乞买沉默了。
“陛下。”韩企先走到他旁边,“宋帝南下,现在看来不只是为了掐咱们的粮。他是想把后院扫干净了,腾出手来,要干别的。”
“北伐。”吴乞买吐出两个字。
“对。”韩企先点头,“换成您是宋帝,后院扫干净了,江南的钱粮攥手里了,那您打不打?”
吴乞买没说话。
韩企先:“所以,就是为了北伐,宋帝才下的江南!”
吴乞买:“咱们的人都死了吗?开封那边为什么没有禀报?”
韩企先:“这一次宋帝南下江南,是悄悄而行,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所以咱们的眼线……”韩企先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很明显,这是开封眼线的失误。
韩企先说:“咱们在开封城的细作,根本不知道宋帝什么时候南下的,这帮人怕是在开封待久了,天天逛勾栏瓦舍,早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
“陛下。”韩企先又说:“宋帝离开开封,前前后后近两个月。咱们在开封的细作,竟然没一个人察觉。这消息还是埋在皇城司的钉子冒死传出来的。咱们的人,还以为宋帝在开封皇宫里待着呢。”
吴乞买脸上僵住了。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传朕旨意,开封城预留细作队长级别以上者,全部……”
随即他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陛下。”韩企先拦住他,“臣知道您生气。可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这帮人留着还有用,等应付完这茬子事,再算账不迟啊。”
吴乞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便宜他们了。”
殿外,风刮过廊檐,呜呜地响。
“可现在咱们的粮食怎么办?”吴乞买声音发沉。
韩企先:“宋帝直接下旨海禁,从今往后,江南的粮食,一粒都不许北流。谁再敢跟咱们做生意,抄家灭族。”
韩企先顿了顿,“为此,宋帝还留了一个人在江南,盯着那些世家。”
“谁?”
“一个女人。叫苏月,皇城司的察子。”
吴乞买愣了愣,忽然笑出声来。
先是轻笑,然后肩膀直抖,最后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丞相,是真的吗?一个女人?宋人皇帝留个女人帮他看着江南?哈哈哈哈……”
不知道吴乞买是真笑还是假笑,笑声在殿里回荡。
韩企先没笑。
他缓缓站起来,看着他,等吴乞买笑完。
吴乞买笑够了,抹了把脸,见韩企先脸色不对,收了笑:“丞相不觉得可笑吗?女人……一个女人!!!”
韩企先摇摇头,斟酌着词句:“臣不觉得可笑,臣在想一件事……宋帝留那个女人在江南……说明什么?”
“什么?”
“宋帝不傻,留着她,一定有他的道理。”韩企先顿了顿,“臣让人查过这个女人。苏月,荥阳人,家里是农民,不知怎的,后来进了皇城司。从底层的探子干起,爬了八年,爬到察子。从今年年初一直跟着宋帝……”
吴乞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女人不简单?”
“能在那种地方活上八年的,没一个简单。”韩企先说得慢,“皇城司是干什么的?盯人、抓人、杀人。里头全是人精,男人都待不住,她待了八年。赵凡敢把整个江南交给她,说明什么?”
吴乞买没接话。
韩企先自己答了:“说明这个女人,比起那些世家还难缠。”
听到这里,吴乞买点点头。
任何一个人,被放在一个关键岗位,他的实力都是不容小觑的。
这个时候是上京最热的时候,也是风最大的时候。
殿外的风卷着沙子打在窗纸上,噗噗响。
吴乞买盯着桌上的羊腿,忽然没了胃口。
他推开桌子,站起身,光着脚在地上走了两步。
他走回炕边,一屁股坐下,拿起酒壶灌了一口。
酒是凉的,顺着嗓子下去,胃里也是凉凉的。
“丞相,你说,宋帝就不怕咱们找他的麻烦?”
韩企先没说话,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廊下站定,隔着门禀报:“陛下,刘彦宗到了。”
吴乞买和韩企先对视一眼,韩企先道:陛下,是臣让他来的。
“丞相让他来定有深意,让他进来吧。”
门开了,刘彦宗走进来。
此时的刘彦宗并不好过,今年两次出使外国都失败而回,吴乞买让他回家闭门思过。
此时进来一看,刘彦宗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臣刘彦宗,叩见陛下。”
“起来。”吴乞买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刘彦宗没坐,站着看了韩企先一眼,又看吴乞买:“丞相说,陛下召臣,有急事?”
吴乞买看了韩企先一眼,随即也没绕弯子:“宋帝去了一趟江南,把那些世家全收拾了,咱们和那些世家的买卖,都没了。”
刘彦宗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没动:“哦?”
“你对此怎么看?”
刘彦宗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很稳:“臣想问一句话。”
“问。”
“宋帝收拾江南世家,用的什么罪名?”
韩企先替他答道:“私通敌国。”
刘彦宗脸上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他要把江南跟咱们的买卖全掐了,然后腾出手,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