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是?”
“快去啊!”
“是。”
侍女快步离去。
朱琏又缓缓坐在床边,脸上挂着泪痕,眼神里满是矛盾。
她深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脸,站起身穿上素衣,转身走出寝室,往太子寝室方向走去。
太子房间里,太子赵谌还在睡。
几个侍女推着赵谌想哄醒他,可赵谌就是不醒。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窝里,蒙着头。
“都起来。”
朱琏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小脸。
声音温柔地道:“谌儿,醒醒,起来了。”
赵谌听见是朱琏叫他,这才揉了揉惺忪睡眼,嘟囔着:“娘,我还没睡够呢,再睡一会儿……”
朱琏眼眶又红了。
她坐在旁边,握住赵谌暖呼呼的小手,带着几分哽咽:“谌儿,你父皇要走了,要去北边打仗,去保护咱们,保护天下百姓了……咱们……去送送他,好吗?”
赵谌一听“父皇”二字,瞬间清醒大半。
他眨眨眼,看着朱琏脸上的泪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被窝里快速爬出来,任由侍女们给他穿上衣裳。
他年纪小,不懂什么北伐,不懂什么家国天下。
只知道,父皇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
穿好衣服,朱琏牵着他的手,走出皇后别院,走到门口空地上。
门口值守的种彦崧一看皇后和太子出来了,赶紧跪地,心想:怎么个情况?
赵凡的队伍还没走,岳飞跑前跑后,秦桧也在人群里交代着什么。
朱琏看着队伍,蹲下身,摸着赵谌的小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谌儿,给你阿爹跪下。送送你阿爹,祝他旗开得胜,早日回来。”
赵谌听话地跪了下去。
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对着队伍前面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大声喊道:“父皇,一路平安!谌儿等你回来!”
朱琏站在一旁,看着赵谌小小身影努力喊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她抬起头,队伍已经缓缓出发,她望着队伍渐渐离去的方向,心里翻江倒海。
那一刻,所有委屈、愤怒、悲伤,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
夫君,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怎么会真的生你的气?
臣妾知道,自古帝王多无情!坐上那个位置,就身不由己,就不能有太多儿女情长。
可那毕竟是我爹,是我亲弟弟,就算他们罪该万死,就算他们作恶多端,可血浓于水,我怎么能不心疼?怎么能不难过?
臣妾生气……生你不跟我商量的气,生你下手那么狠的气,生你连一点情面都不留的气。
臣妾是皇后,你是大宋皇上。
天下所有人都是你的臣子,其实杀谁你也不用和我商量,但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就不能和我说一说?
现在,你要北伐,要收复失地,要拯救百姓。
我不能拖你后腿,不能因为我的私心,影响你的大业。
所以我带着谌儿来送你,不是我原谅你了,而是我知道,你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天下,是千万百姓的性命。
臣妾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谌儿,好好在这等你回来,等你平定北方,等你给百姓一个安稳日子,等到那个时候……请你给我一个交代!
远处马蹄声,脚步声越来越远,离去队伍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下一阵尘土,在晨光中飞扬。
朱琏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风吹起她的裙摆,吹乱她的发丝……
她是朱琏,是大宋皇后。
她要等着,等着皇上回来,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还要等着,他的一个交代。
……
“皇上,皇后和太子刚才在门口送您……”
秦桧刚才临走时看到的,但他没说,到了队伍已经走远了,这才和赵凡说道。
其实赵凡知道,皇后一定会带着太子来送他,毕竟是夫妻一场!
赵凡闭着眼,点了点头。
秦桧看皇帝没答话,也就不再说话。
车队缓缓前行,向着京城开封的方向而去。
……
金国上京,会宁府宣政殿外。
韩企先左手攥着一卷牒文,另一只手提着袍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额头的汗珠顺着眉毛往下滴,也顾不上擦。
廊下两个当值的勃极烈贵族正靠着柱子闲聊,见他冲过来,赶紧往旁边闪。
等韩企先跑过去,两人才小声说:这个小老头儿向来四平八稳,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今儿个是见鬼了?
韩企先不管不顾,直接撞开殿门。
门撞在墙上,砰的一声。
殿里,完颜吴乞买正盘腿坐在龙座上。
面前矮桌摆着半只烤羊腿、一壶酒、两碟咸菜。
他正捏着割肉的小刀,刚割下一块肥的,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就被这声巨响吓得手一抖,肉掉在桌上。
“韩企先?”他皱起眉,怒道:“有时候我真想送你去见长生天!”
韩企先像没听见,几步冲到殿前,直接跪下。
举起手里的牒文,手都在抖:“陛下,宋地的江南地区……出大事了!”
完颜吴乞买放下刀,盯着他看了两眼。
这老头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这是……
“起来说话。”吴乞买指了指旁边的墩子,“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韩企先没起来,跪着往前挪了半步:“陛下,宋帝……不在开封。”
吴乞买一愣:“不在开封?在哪儿?”
“江南。”韩企先咽了口唾沫,“在景德寺,他下旨举办祈福大会,欺骗江南头部士绅二千余人参会,期间……把人一锅端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吴乞买拧起眉头,“你说清楚,什么叫一锅端了?”
韩企先深吸一口气,把牒文摊开,颤着声音说道:“咱们安插在宋庭皇城司的人冒死递出来的消息。上月初,宋帝悄悄离开开封,潜到江南。在景德寺,暗中灭杀了苏州朱家,湖州沈家等等十七八个世家的族长和精英子弟……”
“灭杀?都杀了?”
“都杀了!”
“那咱们和他们的买卖怎么办?”
“还有一多半没有交货……”
吴乞买听到这里,脸色变了。